第14章 清虚观·归京

门内静了片刻，先是布料摩挲的轻响，再无其他动静。

老福海与兄长立在廊下，夜风卷着道观的枯草打在青砖上，沙沙作响。兄长攥着腰间佩刀，指节泛白，每一次呼吸都沉得像压着千斤巨石；老福海垂首而立，佝偻的脊背绷得笔直，浑浊的老眼望着紧闭的木门，似在等一场迟了五年的天光。

屋内烛火跳了跳。

梁咖褪去一身粗布男装，指尖抚过素色布裙的针脚，布料不算上乘，却妥帖合身。她拾起地上的布带，不再束发，只任由乌黑长发垂落肩头，垂至腰际，衬得她本就清瘦的身形愈发挺括。没有珠翠，没有华饰，唯有眉眼间褪去了男装的隐忍收敛，多了几分属于女子的清冽与锋芒。

她抬手理了理衣襟，将贴身藏着的遗诏、玉簪与虎符头按了按，那坚硬的触感抵在心口，是她踏向京城最稳的底气。

“吱呀——”

木门轻启。

老福海率先抬眼，这一眼，便僵在了原地。

眼前的女子一身素布长裙，长发如瀑垂落，未施粉黛，却眉目清绝，眉峰藏着远山寒雪，眼瞳盛着暗夜星火。再无半分市井里混迹的粗鄙狼狈，取而代之的，是梁家嫡女刻在骨血里的矜贵与凛然，温婉的皮囊之下，是淬了血的刀锋，一眼便让人不敢直视。

兄长喉间滚动，半晌才吐出两个字：“妹妹。”

这一声，唤回了五年前那个养在深闺、娇而不弱的梁家姑娘，也唤醒了如今背负满门血仇、决意踏浪而归的复仇者。

梁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观外沉沉夜色，脚步平稳地踏出清虚观的门槛。

这一步，踏出了五年的藏匿与苟活；

这一步，踏出了无边黑暗的阴影；

这一步，踏向了波谲云诡的京城，踏向了那场必报的血海深仇。

老福海早已备好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马车，无牌无徽，混在寻常百姓车马之中最是安全。三人上车，马车轱辘碾过土路，朝着京城方向缓缓行去。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晨曦刺破夜色，将京城的轮廓一点点勾勒出来。巍峨的城墙矗立在前方，青砖斑驳，藏着数不尽的权谋与尸骨，五年前，梁家满门便是在这城墙之下，血染长街。

马车停在京城西城门下。

晨雾未散，城门已开，往来的百姓、商贩、车马络绎不绝，吆喝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是京城独有的繁华喧嚣。无人知晓，这辆不起眼的小马车里，坐着的是当年被满门抄斩的梁家唯一嫡女，握着足以颠覆朝堂的先皇遗诏。

“姑娘，到了。”车夫低声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