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闲续

西城门的晨雾散得彻底，金辉铺洒在京城的街巷楼宇间，将人间烟火烘得暖意融融，却暖不透梁咖心底那片积了五年的寒。

她步履从容，老福海与兄长一左一右护在身侧，三人步伐沉稳，不疾不徐地穿行在人流之中。兄长腰间佩刀依旧紧攥，只是指节的泛白淡了些许，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周遭往来人群，警惕着每一个暗藏的杀机；老福海垂着手跟在身后，佝偻的脊背却始终护着前方的姑娘，浑浊的老眼里，是赴死也不悔的笃定。

沿街的茶肆酒楼已早早开了门，跑堂的吆喝、茶客的闲谈顺着风飘进耳中，字字句句，皆是京城近日的风云。

“听说了吗？丞相张从安昨日又递了奏折，劝陛下早立太子，朝堂上吵得沸沸扬扬呢。”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皇子自然是要立嫡的，可那张丞相手握兵权，怕是没那么好相与。”

“哎，别提兵权，当年梁家……”

话音戛然而止，说话的茶客似是想起了什么禁忌，慌忙住了嘴，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再不敢多言。

梁咖脚步未顿，眼底却掠过一丝寒芒。

张从安，皇后。

这两个名字，是刻在她骨血里的仇人，是当年构陷梁家通敌叛国、屠戮三百余口的元凶。五年前，她眼睁睁看着父兄被押赴刑场，看着梁家府邸被付之一炬，看着昔日满门荣光，化作一捧血染的尘土。

如今，这两人依旧站在朝堂之巅，权倾朝野，风光无限。

真好。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行至一处僻静的巷口，老福海上前轻叩巷内一扇不起眼的木门，三长两短的暗号落下，门内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开门的是一个面容普通的中年妇人，见着梁咖三人，眼中闪过一瞬的激动，随即又迅速敛去，侧身将人迎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