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再续前缘

五年我们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梁咖指尖缓缓收拢，将三件关乎身家性命与满门血仇的物件重新拢入袖中，动作轻缓，却带着千斤重量。堂内一时静得能听见院外风吹落叶的轻响，兄长与老福海皆垂首静立，等着她接下来的排布——五年流亡，昔日娇养的侯府嫡女早已磨去所有棱角，成了能独撑危局的主心骨，每一句话，都成了众人前行的方向。

秋菊端着热茶与点心快步走来，将瓷盏轻轻放在桌上，又躬身退到一侧，低声补充：“姑娘，宫中当年伺候过老夫人的李尚宫，如今还在尚宫局当差，只是这些年深居简出，从不与外臣来往，唯有这玉簪，能唤得动她。还有城南的当铺‘聚源昌’，是咱们梁家旧部开的暗桩，掌柜的姓周，当年受过侯爷大恩，但凡姑娘有吩咐，他万死不辞。”

梁咖端起热茶，指尖触到瓷杯的温热，稍稍驱散了心底的寒意。她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声音淡如止水，却字字清晰：“福海叔，你持玉簪入宫一趟，不必求见李尚宫，只将玉簪上的梁氏纹露给她宫中的近身侍女看，让她今夜子时，到御花园假山洞中传信即可。切记，隐秘行事，不可露半分痕迹。”

老福海连忙躬身应下：“老奴遵命，定不负姑娘所托。”

“兄长，你去城南聚源昌找周掌柜，让他收拢京城内的暗线，将张从安近日的行踪、府中往来之人，还有皇后宫中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地记下来，每日酉时，递一份密报到此。另外，查清楚废太子当年被废后，究竟是幽禁宫中，还是早已被迁出宫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梁砚攥了攥腰间的佩刀，刀鞘相撞发出一声轻响，他重重点头：“妹妹放心，兄长定将消息查得水落石出，谁敢拦路，我便斩了谁。”

“不可鲁莽。”梁咖抬眼打断他，眸中带着几分告诫，“如今我们是在刀尖上行走，张从安爪牙遍布，一旦动武，便是自投罗网。我们要的，不是一时快意，是让张氏与皇后，身败名裂，血债血偿，还我梁家三百余口一个清白。”

梁砚心头一凛，敛去眼底的戾气，沉声应道：“兄长记住了。”

安排完诸事，梁咖才挥了挥手，让众人各自退下歇息。堂内只剩她一人时，她缓缓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西市街巷。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依旧是记忆里京城的模样，可于她而言，这繁华之下，处处是白骨，步步是深渊。

五年前，梁家满门被斩的那一日，也是这样晴好的天，刑场上的血染红了青石板，她被老福海拼死救出，一路颠沛流离，躲在清虚观中隐姓埋名，日夜以泪洗面，磨剑练心，只为有朝一日能重回京城，手刃仇敌。

如今她回来了，带着先皇遗诏，带着虎符旧部，带着满腔血海深仇，站在了仇人眼皮底下。

张从安，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