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主开篇
残雪压断清虚观的寒枝,碎玉般簌簌落在青瓦上。
苏清辞盘膝坐在观后静室的蒲团上,指尖捻着一枚半旧的菩提子,垂眸时,长睫掩去眸底未褪尽的锋芒。她已在此隐修三月,素色道袍裹着清瘦身形,乍看是与世无争的观中女冠,唯有垂在膝头的右手,指节处仍藏着经年练剑留下的薄茧——那是不属于方外之人的痕迹。
三日前,山下驿卒快马传信,打破了观中终年的寂静。
北境急报:镇北军主帅沈惊寒,于雁门关外遭敌军伏击,重伤坠崖,生死未卜。
消息如冰锥刺入心口,苏清辞捻碎了掌心的菩提子,碎屑嵌进指腹,渗出血珠,她却浑然不觉。
世人皆知,镇北军沈帅,是大靖北境的铁壁。
却少有人知,静室中这位道号“清尘”的女冠,是三年前从京城血案里脱身的镇国公府嫡幼女,更是沈惊寒未过门的未婚妻。
三年前,国公府被诬通敌叛国,一夜之间,朱门倾覆,满门抄斩。唯有她被忠仆拼死送出,一路颠沛,隐于清虚观中,削发代首,以道籍藏身,苟全性命,只为等待一个为家族翻案、为亲人复仇的时机。
而沈惊寒,是当年唯一敢在金銮殿上为镇国公据理力争的人,也是她在这世间,仅剩的牵挂与微光。
如今微光将灭,她再也守不住这方假作清净的小天地。
“清辞道友,观主唤你去前殿。”
门外小道姑的声音轻浅,苏清辞缓缓抬眼,眸中的温软尽数敛去,只剩一片寒潭般的沉静。她起身拂去衣上落雪,取下壁间悬着的一柄短剑——剑鞘是寻常桃木所制,剑身却淬过北境寒铁,是沈惊寒当年亲手赠予她的及笄礼。
剑在,人未亡,仇未报,情未断。
前殿青烟缭绕,观主手持拂尘,望着她轻叹一声:“尘缘未了,执念难消,你终究,不属于这清虚观。”
苏清辞躬身行礼,声音清冷却坚定:“观主慈悲,清辞尘俗债未清,故人命未卜,不能在此终老。今日一别,他日若得太平,必回观中,长伴青灯。”
言罢,她转身踏出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