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烟雨藏锋·杀机暗生
淅淅沥沥的梅雨季雨,一连下了三日。
温氏医馆的药炉终日未熄,浓郁的药香顺着青瓦屋檐漫开,与巷口荷池的淡淡荷香缠绕在一起,飘出老远。这三日里,温知予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煎药施针,谢无烬的寒髓散虽未根除,却也被压制得不再反噬,周身的冷意渐渐褪去,只余些许后劲需慢慢调养。
寻常病患这般伤势,早该卧床不起,谢无烬却依旧身姿挺拔。每日午后温知予送药时,总能见他坐在窗前的书案前,借着朦胧雨意翻看一卷泛黄的古籍,指尖偶尔在书页上划过,动作利落却无声,仿佛那不是一卷医书,而是关乎军情的密令。
他周身的冷冽气场未散,却少了初见时的杀伐戾气,多了几分隐忍的平和。只是那双墨眸,总在不经意间扫过庭院四角,耳力敏锐得近乎诡异,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抬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日午后,温知予提着熬好的汤药走进厢房,见他正合上书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边缘——那里,藏着一枚磨得光滑的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暗卫营独有的龙纹,是他身份的佐证,也是他的软肋。
“谢公子,今日的汤药。”温知予将白瓷碗轻轻放在案上,目光掠过那枚令牌,却未曾多问一句,只是转身要去收拾药箱。
“温姑娘留步。”谢无烬忽然开口,声音比往日里温润了几分,他指了指身旁的椅子,“坐会儿吧,多谢你这几日的照料。”
温知予微微一怔,随即颔首坐下。她素知医者与病患当保持距离,可谢无烬的目光澄澈,并无半分逾矩之意。
“公子客气了,治病救人是本分。”她轻声道,目光落在他略显清瘦的侧脸上,“公子虽身有寒毒,却每日久坐书案,若是累着,反倒不利于恢复。”
谢无烬闻言,低头看向碗中漆黑的汤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习惯了。在北地,哪怕身负重伤,也需时刻警醒,片刻不敢松懈。”他顿了顿,抬眸看向温知予,墨眸里藏着复杂的情绪,“只是到了这里,倒是被姑娘逼着歇了几日。”
温知予见他眼底闪过一丝怅然,想起他逃亡的身世,心中微动,轻声道:“此处是江南姑苏,远离北地纷争,公子且安心养伤。待毒尽,总能寻得一条出路。”
她说话时,指尖轻轻搭在药箱的铜扣上,动作轻柔。谢无烬看着她温婉的模样,忽然想起那日施针时,她额角的汗珠贴在脸颊上的模样,还有她替他擦汗时,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心头微漾,却又很快压下。
他端起汤药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却奇异地没有那般难咽。“多谢。”他将空碗递回,指尖再次触碰到她的指尖,这次两人都未曾躲闪,只是指尖相触的瞬间,温热与冰凉交织,又很快分开。
温知予脸颊微热,连忙低头收拾药箱,掩饰住心头的异样。她起身告辞,刚走到门口,便听见身后传来谢无烬的声音:“温姑娘,近日姑苏城雾气重,出门多带一把伞,也多留心周遭。”
她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谢无烬正垂眸整理书册,侧脸凌厉,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知道了,多谢公子叮嘱。”她轻声应下,转身走出了厢房。
刚走到庭院转角,便见青禾匆匆跑来,神色慌张:“小姐,方才我去巷口买针线,听那卖糕饼的阿婆说,这几日巷口总晃着两个陌生汉子,鬼鬼祟祟的,不像是本地人。”
温知予心头一紧,想起谢无烬的叮嘱,又想起那日探子的试探,眉头微微蹙起:“可知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就在医馆附近转悠,像是在盯着什么。”青禾担忧道,“小姐,咱们要不要报官?”
“且慢。”温知予摇头,目光望向谢无烬所在的厢房,“他们盯的,怕是谢公子。报官只会打草惊蛇,反倒害了他。”她沉吟片刻,“你去取些银针来,再把药箱收拾好,今日我去给谢公子换药,多备几枚应急的针。”
青禾虽不解,却也听话,转身去了后院。温知予站在庭院里,望着漫天烟雨,心中愈发沉重。她本想守着一方医馆,安稳度日,却因收留了谢无烬,卷入了这朝堂纷争与江湖追杀之中。可医者仁心,她既已出手,便绝不能半途而废。
而此刻的厢房内,谢无烬送走温知予后,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只剩沉冷的戒备。他走到窗边,撩开雨雾朦胧的窗纱,目光锐利地扫过巷口——果然,两道灰布短打的身影正躲在老槐树下,时不时往医馆这边张望,腰间隐隐有硬物凸起,显然是藏了兵器。
他指尖悄然摸向腰间的暗袋,那里藏着一把三寸短刃,是他最后的保命之物。玄玉匣依旧贴身藏在衣襟内,冰凉的触感贴着心口,提醒着他身后的危机。
他知道,那探子怕是等不及了。三日的调养,让他的伤势恢复了不少,可也给了探子摸清情况的机会。今日若不动手,明日怕是会有更多人手赶来。
谢无烬眸底寒光一闪,心中已有了决断。他不能再坐以待毙,更不能让温家医馆因他而受牵连。
傍晚时分,雨势渐小,雾气却更浓了。温知予提着换药的器具走进厢房,见谢无烬正站在屋内,周身气息冷冽,与往日截然不同。
“公子,该换药了。”她走上前,刚要伸手解开他的衣襟,便被他抬手拦住。
“温姑娘,”谢无烬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今夜,姑苏城怕是要有风波。”
温知予心头一紧,抬头看向他:“公子是说……那些探子?”
无烬点头,墨眸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他们的目标是我,与你无关。今夜子时,姑苏城的城门会因雨雾暂时放宽半个时辰,我会趁机离开。”
“离开?”温知予一愣,“你的寒髓散还未根除,若是此时离开,怕是会……”
“无妨。”谢无烬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寒髓散需靠温家金针慢慢调养,我已记下后续的针法与药方,日后若有机会,自会回来寻你。”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银锁,锁身刻着一朵缠枝莲,“这是我随身之物,暂且交由姑娘保管。待我归来,再取。”
温知予看着那枚银锁,又看向谢无烬坚定的眼神,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舍。她知道,他的身份注定了他不能久留,这场风波,终究是要他独自面对。
“公子此去,务必保重。”她接过银锁,指尖摩挲着缠枝莲的纹路,轻声道,“我会守着医馆,也会守着你的药方。”
谢无烬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微暖,伸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雨珠,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姑娘也多保重。”他收回手,转身走到门前,撩开雨帘,“我走了。”
他刚要迈步,便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粝的喝骂:“谢无烬!出来受死!玄玉匣交出来,饶你不死!”
是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