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四十八座空坟(下)
金蚕的声音从阿月身上传来,急促而紧张。金光在阿月身上闪烁,那些黑蛊还在挣扎,已经快被清理干净了,但还没完。
来不及了。
一具凶尸的利爪直扣我的面门——
“滚!”
我一鞭抽在它脸上,血光炸裂,它的半边脸被打烂,惨叫着倒飞出去。但另一具已经从侧面扑上来,利爪划向我的脖子。
我侧身躲开,但还是慢了半拍。利爪划过我的肩膀,火辣辣的疼。
又一具。又一具。
我被逼得节节后退,脚后跟已经碰到了阿月的身体。
退无可退。
“金蚕!!!”
“好了!!!”
金蚕从我心头猛地飞出——不是飞出来的,是炸出来的。通体金光暴涨,照亮了整个大堂。
它悬在半空,发出一阵尖锐的嗡鸣。
那声音不像虫鸣,像某种古老的咒语。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奇异的韵律,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涌出。
“让你们见识见识,”它的声音在我脑海炸开,不再是平时的懒散,而是带着一种古老的威严,“什么叫万蛊之王!”
金光如潮水般炸开。
不是温和地扫过——是爆炸。金色的光芒从它体内炸裂,像太阳在驿站里升起。
声波震荡,四十五具凶尸同时僵住。
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灵魂。
它们保持着扑击的姿势,一动不动。幽绿的眼睛还在亮,但目光变得空洞,失去了焦点。
金光笼罩下,凶尸身上的黑气被一寸寸剥离,像衣服被一层层扒下来。黑气在金光中挣扎、扭曲,发出滋滋的声响,最后消散于无形。
它们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不像人,也不像野兽,像是风穿过空洞的骨头时发出的呜咽。
黑气散尽,凶尸纷纷倒地。
幽绿的眼睛暗下去,彻底没了光。
它们的身体开始腐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皮肉脱落,露出白骨,白骨风化,碎成粉末。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四十五具凶尸化为一地的灰烬。
风一吹,散了。
驿站重新安静下来。
金蚕悬在半空,金光暗淡下去,身体摇摇晃晃。
它飞回我心口,传来一声疲惫的呢喃:“主人……下次别惹这么多……累死我了……”
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了。
我大口喘着气,看着满地的灰烬,心头一阵后怕。
四十八具凶尸。如果不是金蚕,我和阿月今晚就交代在这里了。
阿月跌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她盯着我心口金蚕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金蚕蛊认主,你是苗疆传说中的‘金蚕命主’。”她的声音沙哑,“这种体质,百年难遇。金蚕蛊从不轻易认主。一旦认主,就意味着——”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你体内流淌的血脉,比蛊神血脉更古老。”
“什么意思?”我心头一震,“陈家到底是什么来历?”
阿月摇头:“我也不清楚。苗疆秘典上只提了一句——‘金蚕命主现,万蛊朝宗’。其他的,没人知道。”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也许你娘知道。也许凤凰山蝶谷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我没有再追问。她说的对,答案在北方,在我娘那里。
阿月撑着地站起身,走到一具凶尸留下的灰烬前,蹲下身。她拨开灰烬,捡起一块没有被完全烧毁的碎布。
碎布呈暗红色,上面绣着一个扭曲的蝴蝶图案。蝴蝶的翅膀断裂,残缺不全,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这是苗疆叛徒的标记。”她转头看我,眼神凝重,“养尸人和追杀我的人,是同一批。”
我心头一沉。两条线,果然连上了。
阿月站起身,把碎布收好,看向北方。
“他们占据凤凰山蝶谷,就是为了得到蛊神血脉。”她的声音很冷,“你娘被困在那里,恐怕也和这个有关。”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根据苗疆秘典记载,想要彻底炼化蛊神血脉,必须等到下个月的月圆之夜。到那时候,血脉之力会达到巅峰,最适合被抽取。”
月圆之夜。
我心头一紧。还有不到一个月。
我握紧赶尸鞭,指节发白。看向北方——凤凰山蝶谷的方向,我娘被困了十八年的地方。
“走吧。”我说,“天快亮了。”
阿月点点头,跟在我身后。
我正要迈步,金蚕突然在我脑海开口,声音虚弱但急促:
“主人……后面……有东西追上来了。”
我猛地回头。
官道尽头,晨光中——
一队黑影,正朝驿站方向赶来。
是龙三炮的人。
他们追上来了。
我握紧赶尸鞭。
“走。”
阿月没有多问,跟在我身后,朝北方的山路跑去。
身后,那队黑影越来越近。
而更远的地方,破庙的方向——那道阴冷的目光似乎还在盯着我。
但此刻,我已经顾不上它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穿透薄雾,落在满地的灰烬上。
我带着阿月,朝北方的山路狂奔。
身后,追兵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