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尸王苏醒

天黑透了。

我一个人走了一整天，终于看到前方有座破庙。

庙门歪歪斜斜，牌匾不知道掉哪儿去了。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最高的快齐腰了。这里明显很久没人来过了。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确认里面没有东西，才走进去。

破庙漏风，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腐叶的潮气。我靠在一根歪斜的柱子上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几页纸，借着火折子的光又看了一遍。

“尸解大法。”

那几个字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金蚕从我心头爬出来，趴在我肩头，瞥了一眼纸页。

“还在想这事？”

“你不想？”

“我想有什么用？”金蚕难得没有毒舌，“你师父那老头精得很，他算准了你会翻到这一页，也算准了你会犹豫。你回不回去，都在他算计里。”

我把纸收好，揣进怀里。

“我知道。”

“知道就好。”

金蚕缩回我心口。

我靠着柱子，盯着庙门口的火堆发呆。

一个人赶路，安静得让人不习惯。

“想人家了？”金蚕的声音又冒出来。

“你能不能别老问这个？”

“我就问问，你急什么？”

我没理它。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金蚕忽然又开口，声音难得正经：“小子，你师父那老头……在秘录里还留了一手。”

“什么？”

“尸解大法那页纸的背面，他用指甲刻了一行字。我刚刚才感知到。”

我翻过纸——

纸背面上，歪歪扭扭刻着五个字。力道很深，几乎要把纸戳穿。

“北上，别回头。”

我盯着这五个字，手指抖得厉害。

金蚕没有再说话。

庙里安静下来，只有火堆噼啪的声音。

我坐在那里，面朝南方，沉默了很久。

我双腿一弯，跪了下去。石板硌得膝盖生疼。

“师父，徒弟不孝。”

我磕了第一个头。额头撞在石板上，闷响。

“你教我赶尸，给我饭吃，替我挡灾。”

第二个头。比第一个更重。

“你的恩情，我记着。这辈子都记着。”

第三个头。额头磕出了血，温热的液体顺着鼻梁淌下来。

“等我找到我娘，办完该办的事，一定回来给你磕一百个响头。一个都不会少。”

庙里空空荡荡，没有人回应我。

我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软，但腰挺得很直。

胸口一阵滚烫。

金蚕从心口爬出来，通体金光比平时更亮。

它安安静静趴在我肩头，面朝南方。

“你师父那老头……”它的声音在我脑海响起，比平时哑了几分，“配做我金蚕的朋友。”

它轻轻振了两下翅膀。

金光炸开，两道金色的涟漪从它翅膀下涌出，朝南方飞驰而去，划破夜色，消失在天际。

南方的天空，亮了一瞬。

我抬头看天，瞳孔微缩。

金蚕钻回我心口，再不出声。

我站在庙门口，看着南方渐暗的天色。

明天子时，师父会醒过来。

我转身把火堆踩灭，拿起摄魂铃。

赶尸才等天黑，我活人赶路，不分昼夜。

走出破庙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庙里空荡荡的，只有地上三团暗色的印记，是我的血。

师父，等我回来。

金蚕在我心口，轻轻动了动。

走出十几步，我忽然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