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荒村鬼戏,戏子冤魂
我从昏迷中醒来,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
引路蝶停在鼻尖,翅膀扇了两下,像是在确认我还活着。
我撑着地面爬起来。尸王还是没有踪影,金蚕还贴在胸口,凉凉的,一动不动。
昨晚的事像一场梦。烟杆、灰布长衫、以及沙哑的骂声,真的是师父吗?还是我临死前看到的幻觉?
我摸了摸腰间。摄魂铃还在。断了的赶尸鞭缠在手腕上。
四周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木头味和泥土腥气。
是个村子。
房子东倒西歪,窗户黑洞洞的,像是死人眼眶。门板上的年画褪成灰白色,门神的脸已经看不清了。
荒村。
这种地方我见过,师父带我赶尸时路过好几个。兵荒马乱的年月,一个村子说没就没了。
我摸了摸后背的伤口。刀口不深,但很长,从左肩胛一直拉到腰。血已经凝了,结了一层厚厚的痂。衣服粘在伤口上,扯一下就疼得钻心。
我找了间相对完整的屋子,靠着墙角坐下来。后背的伤口疼得厉害,我得歇一歇,天亮再赶路。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咿——呀——”
一声唱腔。
尖细、悠长,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我猛地睁开眼。
唱戏?
半夜三更,谁在唱戏?
我摸起摄魂铃,贴着墙根往外走。
越靠近村子中央,声音越清晰。锣鼓声、胡琴声、还有戏子踩着台步的声响。
我拐过一条巷子,眼前豁然开朗。
村子中央有一座戏台。
戏台不大,但雕梁画栋,跟周围破败的村子格格不入。台口两盏大红灯笼,照亮了台上的场景。
七个人在唱戏。
穿红袍的老生,披白纱的花旦,戴髯口的净角,还有四个龙套。戏服鲜艳得像是新做的,脸上的油彩浓得能滴下来。
他们唱的是《霸王别姬》。
花旦正在唱那句“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声音凄厉,在夜空中飘荡。
但我看得清楚——
戏台的地面上,没有影子。
灯笼照出来的光,直接穿过他们的身体,打在戏台后面的墙上。
是鬼。
七只鬼。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后退半步。
脚踩碎了一片瓦。
“咔嚓”一声。
唱戏声停了。
七个戏子同时转头,七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我。
他们的眼珠是灰白色的,没有瞳孔。
花旦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有人看戏了……”
“有人看戏了!”
“三十年了,终于有人看戏了!”
七个人从戏台上飘下来,动作还是戏台上一板一眼的台步,但速度快得不像话。红袍猎猎作响,白纱在空中飘荡,像七条吐着信子的蛇。
我转身就跑。
可我的腿不听使唤了。
是戏台周围的空气变得黏稠,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抓住了我的脚踝。
我低头一看——
地上没有手。
但我的脚确实动不了了。
花旦飘到我面前,脸几乎贴上了我的脸。
惨白的粉底,猩红的嘴唇,没有瞳孔的眼睛。
“客官,”她凑在我耳边,声音像是在唱戏,“三十年了,您是头一个来听戏的。奴家给您唱一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