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蛊师大会
苗疆,蛊神殿。
殿高三丈,青石垒砌,四面无窗,只有殿顶开了一个圆孔,天光从孔中倾泻而下,照在正中央那尊三丈高的蛊神像上。
蛊神像是个女人,面容模糊,身披万虫,双手捧着一只展翅的蝴蝶。
殿内挤满了人。
苗疆三十六峒的蛊师,穿黑衣的、穿红衣的、脸上纹蛊纹的、身上挂满蛊罐的,乌泱泱站了一片。粗粗一数,不下百人。
今天是十年一度的蛊师大会。
选举新任蛊神。
高台上坐着四个人。居中的是个干瘦老头,穿黑底金纹的长袍,手里盘着两条通体漆黑的蜈蚣,每条约一尺长,在他指间游走如蛇。
蜈蚣公。
苗疆辈分最高的大蛊师,养蜈蚣蛊养了六十年,三十六峒里有三分之一的人是他的徒子徒孙。
他觊觎蛊神之位,已经二十年。
“诸位,”蜈蚣公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石头,“蛊神之位空悬二十年。苗疆不可一日无主,今日大会,当推选新任蛊神。”
台下有人附和:“蜈蚣公德高望重,自然接任蛊神!”
“对!蜈蚣公接任蛊神!”
蜈蚣公抬手压了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逊。
“老夫不敢当。蛊神之位,当以血脉为尊。白家世代守护蛊神遗物,但白家并非蛊神血脉——真正的蛊神血脉,是蛊神之女。而蛊神之女在世时,苗疆还有另一个传统:圣女辅佐蛊神,代代传承。上一任圣女失踪后,这二十年来苗疆再无圣女。”
台下有人问:“蛊神之女?不是说蛊神之女早就死了吗?”
“死了二十年了!”
“蛊神血脉断了!圣女也没了,苗疆还有什么希望?”
蜈蚣公抬手,压下台下的骚动。
“蛊神之女确实失踪了二十年。但白家还在。白家世代守护蛊神遗物,若蛊神血脉真的断了,由白家继承蛊神之位,也说得过去。”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台下。
“若白家也无后人——那老夫就当仁不让了。”
台下沉默。
白家有没有后人,没人知道。
白崖死在万蛊窟,白崖的妻子跳了蛊池,白家只剩一个女儿,据说也失踪了。而圣女一脉,更是早已断了传承。
“圣女到。”
声音从殿外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殿门。
阿月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苗疆装束,黑底银边,头上戴着银冠,银饰在天光下闪闪发亮。手里没有苗刀,腰间只挂了一只小小的蛊罐。
她的脸色很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银冠上刻着一只倒悬的蝴蝶,翅膀朝下,像是在坠落,又像是在飞翔。
蜈蚣公眯起眼睛,手里的两条蜈蚣停止了游走。
“你是圣女?”
“是的,苗疆这一任的圣女。”
台下哗然。
“圣女?圣女不是死在万蛊窟了吗?”
“这丫头还活着?圣女一脉不是早就断了吗?”
“她怎么证明自己是圣女?”
阿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从腰间解下那只蛊罐,拔开盖子。
一只蝴蝶从罐口飞出来。
通体银白,翅膀上的纹路像是用月光绣上去的。
引路蝶。
但它不是普通的引路蝶。
蝴蝶飞出来的瞬间,整个蛊神殿里的蛊虫都疯了。
蛊师们身上的蛊罐开始剧烈震动,罐子里的蛊虫疯狂撞击罐壁,发出“嗡嗡嗡嗡”的声响。
有人腰间的蛊罐直接炸开,一只蝎子爬出来,朝着阿月的方向伏下身子,尾钩贴地,像是在跪拜。
又一只蛊罐炸开,一条小蛇爬出来,盘成一圈,头朝阿月低垂。
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整个蛊神殿里,上百只蛊虫全部出罐,全部朝拜。
万蛊朝拜。
这是蛊神血脉的铁证。
只有蛊神之女,才能让蛊虫如此臣服。
但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阿月头上的银冠忽然亮了一下。那只倒悬的蝴蝶图案泛起银光,光芒从银冠上蔓延到阿月的眉心,在她额头上烙下一个蝴蝶形的银色印记。
圣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