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引路蝶发狂，阿月危

子时。

我带着七具尸体翻过第三道山梁，凤凰山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引路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整个身子被弹了回来。

它悬在半空，翅膀疯狂振动。

“嗡嗡嗡嗡——”

伴随着尖锐的、刺耳的鸣叫，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铁皮上刮。

银粉从翅膀上簌簌脱落，像下了一场银色的雪。

然后它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我伸手去接它，它却猛地往上蹿了一丈高，绕着我头顶疯狂转圈，越转越快，银光拖出一道道残影。

“你干什么？停下！”

它不听。

转了十几圈，忽然朝来时的方向冲出去。

飞出去大概百丈，又折返回来，绕着我转了三圈。

又冲出去。

又折返。

来来回回，像是一个疯了的摆锤。

七具尸体站在我身后，一动不动。那具高个尸体的白布被风吹起来，露出半张脸。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引路蝶和我命魂相连。我活着，它就活着。我死了，它就散了。”

“如果你看到它发狂，说明我遇到了死劫。那个时候你别管我，该去哪儿去哪儿。”

“还有，如果它朝一个方向猛飞又折返——”

阿月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没有说完。

但我现在知道她想说什么了。

朝苗疆方向飞，是它在求救。

折返凤凰山方向，是它在执行阿月最后的命令——把我带到蝶谷。

阿月遇到死劫了。

引路蝶在拼命挣扎。它想回去救主人，但它被阿月的命令锁死了，必须把我带到凤凰山。

它在发狂，是因为它在违背自己的本能。

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后背的伤口不疼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麻木感，从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

北上，还是南下？

北上，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是凤凰山。母亲在蝶谷等我，她可能也遇到了危险，字迹上说“速来”，她等不了太久。

南下，走回头路。阿月说过她要在苗疆办一件事，七天之内赶上来。现在七天还没到，引路蝶发狂了。

她出事了。

金蚕在我心口发出剧烈的、像是要撞破我胸口的震动。

方向很明确，苗疆的方向。

它在催我回去。

“你也要我回去？”

金蚕没有回答。它还在沉睡，或者说，它在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在感知什么。

但它的身体不会说谎。

它朝南。

我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师父倒在灵堂里，手垂下去，烟杆滚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