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蝶谷相见
谷底的阴气在金蚕的金光面前节节败退,我踏进蝶谷的那一刻,身后的阴气像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我愣住了。
这不是我想象中的囚笼。
这是一座世外桃源。
谷不大,方圆不过百丈,四面是陡峭的石壁,石壁上爬满了白色的藤蔓,藤蔓上开满了细碎的小白花,像是有人从山顶泼下了一挂瀑布。
谷底有一座竹屋。
竹屋不大,三间连排,屋顶铺着枯黄的茅草,檐下挂着一串风铃。风铃是银色的,风一吹就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竹屋前面有一片花圃,圃里种着各种颜色的花——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开得热热闹闹。花圃边上有一架秋千,秋千的绳子上缠着绿色的藤蔓,藤蔓上挂着一只空了的蛊罐。
屋前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
白衣如雪,长发及腰。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绣绷,正在绣花。绣绷上绷着一块白布,布上绣着半朵蝴蝶兰,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她的动作很慢。
绣一针,停一下。绣一针,停一下。
像是在等什么人。
我站在谷口,脚步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金蚕落在我肩头,翅膀收拢,难得没有开口说话。
引路蝶——不,现在应该叫蛊神信物了,那只小银蝶从我的衣领里爬出来,翅膀微微翕动,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鸣叫。
“嗡——”
像是有人在叩门。
女子手里的绣针停了。
她抬起头。
我看到了她的脸。
三十七八岁的模样,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眉眼温柔,嘴唇微微上翘,带着一种天生的笑意。
阿月?
不,是阿月像她。
眉眼、鼻梁、嘴唇——阿月的五官和她有七分相似,只是她的线条更柔和,阿月的更凌厉。
她看着我。
我看着她。
绣针从她手里滑落,掉在石阶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清脆得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她的手开始剧烈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横冲直撞的颤抖。她撑着石阶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是一个很久没有站起来过的人在重新学习怎么站立。
“九儿……”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竹叶。
“九儿……是你吗?”
她的眼眶红了。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白衣上,晕开一朵一朵的水花。
我的膝盖砸在地上。
“娘。”
一个字。
就一个字。
十九年没喊过的字。
喊出来的时候,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她从石阶上跌跌撞撞地冲下来,脚踩在花圃边上,踩断了几株花。她不管,她什么都顾不上,只是朝我跑过来。
我站起来,朝她跑过去。
三步。
两步。
一步。
她撞进我怀里,力道大得像是一头小牛犊,撞得我往后退了半步。她的双臂紧紧箍住我的腰,十指交叉扣在一起,像是怕我跑了。
“九儿……九儿……九儿……”
她一遍一遍地喊我的名字,喊得又快又急,像是要把十九年没喊的全补回来。
我把下巴抵在她头顶,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草药味。
和我想象的一样。
十九年了。
我在梦里闻过这个味道无数次。
“你长大了,”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我的脸,“比我想象的还高。”
她伸出手,摸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