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尸仙本源
我跟着白灵走进竹屋。阿月留在外面,和金蚕一起坐在石阶上。夕阳西下,把整个蝶谷染成了橘红色。蛊虫潮水在谷外翻涌,十万只虫子的振翅声像远方的雷。
竹屋里,白灵坐在床沿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我坐下去。竹床很硬,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稻草上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你爹的尸身,用过几次了?”
“一次。在来的路上,打尸兵的时候用过一次。”
“还剩两次。”白灵点了点头,“省着点用。万蛊窟里要用一次,昆仑虚要用一次。两次,没有多余的。”
“我知道。”
白灵伸出手,摸到我的手,把一样东西塞进我掌心。是一枚银色的蛊环,很小,能套在小指上。
“这是什么?”
“护身符。蛊神之力凝成的,戴上它,尸气侵蚀你的时候能慢一些。”白灵的声音很轻,“你爹当年要是有这东西,也不至于那么快就变成了尸王。”
我把蛊环套在小指上,银光一闪,融进了皮肤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我能感觉到——一种微凉的、像是薄荷一样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到全身,把体内的尸气压下去了一些。
白灵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我手心里。
半块玉牌。
玉牌只有半个巴掌大,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力掰断的。玉质温润,颜色不是普通的青白,而是一种近乎于黑的深绿,绿得发沉,像是一汪不见底的深潭。玉牌正面刻着半个符文,笔画粗犷,像是用刀直接刻上去的,没有打磨,边缘锋利得割手。
“这是钥匙。”白灵说。
“什么钥匙?”
“昆仑虚的钥匙。”
我的手顿住了。昆仑虚,封印尸仙的地方。三张地图的终点,所有谜团的源头。
“尸仙本源被封印在昆仑虚最深处,这半块玉牌是打开封印的钥匙之一。”白灵的手指摩挲着玉牌断口,“完整的钥匙是一整块玉牌,分成两半。一半在我这里,一半在你师父手里。两半合在一起,才能打开昆仑虚的封印。”
“也就是说,我必须先找到师父,拿到另一半玉牌,才能去昆仑虚?”
灵点头,“这是当年我们三个定下的规矩。三把钥匙分三个人保管——你爹保管尸王之力,我保管这半块玉牌,麻老四保管另一半。三个人都同意,才能打开封印。一个人不同意,封印就开不了。”
“为什么定这种规矩?”
白灵苦笑了一声。“因为当年有人想提前打开封印。”
“谁?”
“你爹的一个远房堂兄,陈怀远。他也是守墓血脉的传人,但血脉不纯,继承不了完整的守墓之力。他不甘心,觉得只要放出尸仙,和尸仙做交易,就能获得超越守墓人的力量。”白灵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在发抖,“他趁你爹不在,偷了玉牌,想去昆仑虚打开封印。麻老四追了三天三夜,在湘西边境截住了他。玉牌在争夺中断成了两半,陈怀远跳崖失踪,生死不明。”
“所以玉牌断成了两半?”
“对。从那以后,你爹就把两半玉牌分开保管——一半在自己身上,一半给了麻老四。后来你爹化尸王之前,把他那半给了我。”
我看着手心里深绿色的半块玉牌。断口处隐隐透出一丝暗红色的痕迹——是血,陈年的、已经渗进玉质深处的血。
“陈怀远后来找到了吗?”
“没有。”白灵摇头,“麻老四在崖底找了七天七夜,只找到一摊血和几块碎布。人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阿月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热汤。“喝点汤吧。”
白灵接过汤碗,喝了一口。“阿月,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阿月看了我一眼,在我身边坐下来。
白灵放下汤碗,沉默了很长时间。那种沉默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是在组织语言,在找一个最不伤人的方式开口。
“阿月,”白灵终于开口了,“你知道你爹是谁吗?”
阿月的手指收紧。“白崖”。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娘说我爹在我刚出生的时候就死了,死在万蛊窟里。”
“你娘说的不全是实话。”
阿月的手彻底停了。
白灵深吸一口气。“白崖是你爹,没错,他是我哥哥。但他不是死在万蛊窟里——他是被尸仙杀的。”
“什么?”阿月的声音变了。
“十九年前,尸仙的力量第一次渗透出昆仑虚的封印。它不是要扩张地盘,不是要制造混乱——它在找东西。”白灵顿了顿,“它在找蛊神血脉。”
“为什么?”
“因为它怕。”白灵说,“尸仙不死不灭,守墓人能封印它,但杀不死它。蛊神之力能净化怨念——如果守墓人和蛊神联手,尸仙就不是被封印,而是被彻底消灭。”
阿月放下了汤碗。碗落在竹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你爹是蛊神血脉的继承人,是苗疆最强的蛊师。尸仙第一个要找的就是他。它在白崖脑子里种了尸蛊,想控制他,让他成为自己的傀儡。但白崖扛住了——他用蛊神之力把尸蛊逼出了体外,代价是自己的命。”
白灵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死之前,把你交给了我。他说——‘灵儿,白家的血脉不能断。带她走,越远越好。’”
“然后呢?”阿月的声音也在发抖。
“然后他就死了。”白灵的声音很轻,“尸蛊逼出来了,但他的脑子已经被啃坏了。他死的时候七窍流血,眼睛都没闭上。”
竹屋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阿月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微微发抖,但没有声音。她极力忍着不哭。
“姑姑,”阿月抬起头,“你刚才说,我爹把我交给了你。那你为什么没有带我走?”
白灵沉默了很久。“因为九儿。”
“因为陈九?”
“十九年前的那一天,发生了太多事。尸仙的力量不止找上了白崖,它还找上了你姑父陈天啸。它也想控制他,也想把他变成傀儡。你爹和你姑父是同一天出事的——一个在苗疆,一个在湘西。我赶过去的时候,你爹已经死了,你姑父正在化尸王的路上。”
白灵伸出手,摸索着握住阿月的手。
“我只能选一个。带你和九儿一起走,两个都活不了。”
“所以你把九儿留在了身边,把我送走了?”
“我把你交给了苗疆一个靠得住的蛊师。她说她带你走,越远越好,等风头过了再回来。我没想到——”白灵的声音哽了一下,“我没想到她再也没有回来。”
“她死了?”阿月问。
“失踪了。和你一起失踪了。我困在凤凰山,出不去,只能让麻老四去找。他找了三年,没有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