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尸仙本源

阿月抽回了手。“所以我从小没有爹娘，不是因为命不好，是因为你选了他，没选我。”

这句话像一把刀。

白灵没有辩解。她只是坐在那里，空洞的眼眶对着阿月的方向，眼泪从眼缝里流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金蚕在我肩头动了一下，翅膀蹭了蹭我的脖子，像是在安慰。

“阿月，”我开口，“我娘她——”

“你别说话。”阿月没看我。

我闭嘴了。

沉默了很久。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又一下。风铃在窗外叮叮当当，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阿月忽然开口了。“我娘说，我是白家的女儿，身上流着蛊神的血。她说我爹是个英雄，为了保护苗疆死的。她说我总有一天要回苗疆，继承蛊神之位。”她顿了顿，“她没说我是被姑姑送走的。”

“阿月——”白灵开口。

“我没怪你。”阿月的声音很平静，“你选了他，是你的事。我活下来了，是我的命。两不相欠。”

白灵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但她没有出声，只是坐在那里，肩膀微微颤抖。

“但有一件事你必须告诉我。”阿月盯着白灵，银色的瞳孔在油灯下闪着冷光，“我爹死之前，还说了什么？”

白灵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说——‘蛊神血脉和守墓血脉，天生互补。合在一起，才能对抗尸仙。’”

“什么意思？”

“两种血脉单独拿出来，都不是尸仙的对手。守墓人能封印尸仙，但杀不死它。蛊神能净化怨念，但找不到尸仙的本源。只有合在一起——守墓人定位尸仙的本源，蛊神用尽全力净化——才能真正杀死尸仙。”

白灵转向我的方向。“这就是为什么你和阿月会走到一起。不是巧合，是血脉在互相吸引。”

我和阿月对视了一眼。她别过脸去，耳根有点红。

金蚕从我肩头探出头来。“本蛊就说你俩不对劲。原来是血脉在作怪。本蛊活了——”

“一千年，什么没见过。”我和阿月异口同声。

金蚕气得翅膀直扇。“本蛊不说了！”

白灵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你们俩倒是挺有默契。”

阿月端起凉透的汤，喝了一口。“所以，我和陈九是表兄妹？”

白灵点头。

阿月看了我一眼。“难怪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身上有股讨厌的味道。”

“什么味道？”

“白家的味道。”阿月面无表情，“姑姑的血在你身上，我在苗疆就能闻到你。”

“你属狗的？”

阿月抬手打了我一下。这次打的是胳膊，不疼，但很响。

金蚕笑出了声。“打得好！本蛊就说这小子嘴欠！”

白灵听着我们拌嘴，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下去。“阿月。”

“嗯？”

“你恨我娘吗？”

阿月沉默了很久。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银色的蝴蝶纹路在皮肤下游走，像活的一样。

“不知道。”她说，“但我娘说过，恨一个人太累了。她没有力气恨任何人，我也没有。”

白灵伸出手。阿月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握住了。

两只手握在一起，白灵的手苍白消瘦，阿月的手年轻有力。她们没有拥抱，没有哭泣，只是握着手，在油灯下坐了很久。

我推开门走出去。让她们单独待一会儿。

金蚕跟我飞出来，落在我肩头。“小子。”

“嗯。”

“你娘是个狠人。”

“我知道。”

“阿月也是。”

“我知道。”

“你也是。”金蚕难得没有毒舌，“你们这一家子，都是狠人。”

我靠在竹墙上，仰头看天。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月光照在蝶谷里，照得满谷的蝴蝶翅膀闪闪发亮。

“金蚕。”

“嗯？”

“我娘当年选了我，没选阿月。她是不是做错了？”

金蚕沉默了一会儿。“她选了你，你活下来了。她选了阿月，阿月也能活下来。但你们两个要是当年被放在一起——”

“会怎样？”

“尸仙会找上门。你们两个一起死。”

金蚕的声音很认真。

“你娘不是选了你，她是选了让两个人都活。只是活的方式不一样——你留在身边，阿月送走。都不好过，但都活着。”

我没说话。

竹屋里，阿月和白灵还在说话。声音很小，听不清内容。但偶尔能听到阿月的笑声。

风铃在檐下叮叮当当地响。

夜风吹过来，带着花香。

我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