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龙三炮通日？

十万蛊虫像一道黑色的堤坝，死死堵在山道最窄处。血煞卫的刀砍在蛊虫身上，一只死了，十只补上；十只死了，百只补上。蛊虫的尸体堆了半尺厚，但活着的更多，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陈天啸的尸骸大军从两翼包抄，五十多具尸骸与血煞卫缠斗在一起。尸骸不怕砍——本来就已经死了，再砍也死不了。但血煞卫也不怕砍——尸蛊在体内，刀砍在身上，黑血流了一地，它们还在往前冲。

双方僵持在山道上，谁也推不动谁。

金蚕悬在半空中，金光全力爆发，把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具血煞卫压得抬不起头。但金光消耗太大，翅膀已经开始发抖。“小子！本蛊撑不了太久！你快点！”

我在盯着龙三炮。

他站在血煞卫的最后面，独臂握着黑刀，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但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怕，是在挣扎。他的左手握成拳，指甲嵌进掌心，黑血从指缝里滴下来。

“龙三炮！”我朝他喊。

他的嘴唇动了动。“我……我不想……”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有人在掐着他的脖子说话。

“你不想什么？”

“我不想……当汉奸……”

汉奸。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扎进我心里。

阿月也听到了。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银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疑惑。

我正要再问，脚边踢到了一个东西。

牛皮纸信封，从一具倒下的血煞卫怀里掉出来的。信封上没有写字，但封口处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是日文。

我捡起来，拆开。

信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日文。我看不懂日文，但我认识信纸抬头那个标志——太阳旗。

我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

“阿月。”我把信递给她，“你看看这写的什么。”

阿月接过去，扫了一眼，脸色变了。银色的瞳孔猛地收缩，手背上的蝴蝶纹路亮了一下，又暗了。

“怎么了？”

阿月没有回答。她的嘴唇在动，默念着信上的字，每念一个字，脸色就白一分。

“阿月！”

“上面写着——”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到，“尸仙大人，湘西已在我等掌控。龙三炮已效忠大日本帝国，苗疆蜈蚣公已归顺。凤凰山指日可下。待尸仙出世，湘西苗疆尽入帝国版图。”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龙三炮。

通日。

尸仙。

日本人。

这几个词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像几块石头撞在一起，撞得我头晕。

“落款是谁？”我问。

“没有落款。”阿月把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日期是七天前。”

也就是说，陈天啸在凤凰山外围打退蜈蚣公的时候，这封信已经从湘西某地发出，送往某个地方。收信人是谁？不知道。但送信的血煞卫死在了凤凰山战场上。

“陈九。”阿月的声音压得很低，“龙三炮如果真通日，那我们刚才——”

“他刚才让我们杀了他。”我说。

阿月愣住了。

对。龙三炮跪在地上砸头的时候，说的是“杀了我”，不是“杀了他们”。他让我们杀了他，不是因为他想死，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控制不住了。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在求死。

一个通日的人，不会求死。他会笑着看我们死。

“这信有问题。”我说。

阿月看了我一眼。“你确定？”

“不确定。但龙三炮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不想当汉奸’。”

阿月沉默了。

身后，龙三炮忽然发出一声低吼。

我们同时转头。

他的眼睛彻底变成了血红色，黑色的尸气从七窍里涌出来，整个人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他的独臂举着黑刀，刀身上的血色符文亮得像烧红的铁，刀尖对准了我。

“陈九——小心！”

阿月推开我，蛊神之力在掌心凝聚，银色的光芒化作一面盾牌，挡在我们面前。

龙三炮的刀砍在银盾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银盾裂了一条缝，但没碎。阿月后退了两步，嘴角溢出一丝血。

“龙三炮！”我喊他。

他的刀停了一下。

“他们……抓了我全家……”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老婆……我闺女……都在他们手里……”

“谁？谁抓的？”

“日本人……”

阿月手里的银盾晃了一下。

龙三炮的刀又举起来了。但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像是在和自己的手打架。他的左手抓住右手手腕，拼命把刀往下压，刀尖距离他自己的胸口只有不到三寸。

“杀了我……”他的眼泪从血红的眼睛里流下来，黑色的，像墨汁，“我撑不住了……杀了我……别让我……当汉奸……”

我看着他。

“龙三炮。”我说。

他看着我。

“告诉我们真相。我们帮你。”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黑色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你信我？”

“我信。”我说，“但你得把话说清楚——谁给你下的尸蛊？日本人怎么找到你的？你全家被关在哪？蜈蚣公和你是什么关系？”

龙三炮张了张嘴。

但他的眼睛又开始变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