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血煞卫
我站在瀑布底下,水流从三丈高的崖壁上砸下来,砸在肩膀上,砸得骨头生疼。双脚扎在马步上,膝盖微屈,腰背挺直,双手平伸。水流从头顶分流,顺着肩膀、手臂、指尖流下去,像一把巨大的刀把我劈成两半。
七天前,我在这个瀑布底下站不到一炷香就被冲跑了。然后是一炷香。半个时辰。今天,我站了一个时辰,纹丝不动。
陈天啸站在岸上,灰白色的寿衣被水雾打湿了,贴在身上。他看着我,深棕色的瞳孔里有一丝满意。
我从瀑布里走出来,浑身湿透,每走一步就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尸王之力在体内流动,让我的身体变重了。那种感觉很奇妙,是整个人的“气势”变了。我站在那里,就会给人一种压迫感。
金蚕从我肩头飞起来,抖了抖翅膀上的水珠。“还行。本蛊以为你要被冲跑第七次。”
“我前六次被冲跑,你都在笑。”
“本蛊那是鼓励你。”
阿月从老槐树下站起来,银色的瞳孔看了我一眼。“气息稳了。”
“能看出来?”
“不用看月指了指耳朵,“你走路的声音变了。以前像猫,现在像老虎。”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确实,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会微微震动。
陈天啸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可以了。”
白灵从竹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姜汤。她看不见,但她在谷里住了十九年,每一条路、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刻在了骨头里。她走到我面前,把碗递给我。“喝了。瀑布的水凉。”
我接过来,一口喝完。姜汤很辣,辣得我眼眶发酸。
白灵伸出手,摸到我的脸。手指从额头滑到下巴,一点一点地描摹。“瘦了。”
“才七天。”
“七天也瘦了。”白灵的手停在我下巴上,“你爹当年也是这样,练功的时候瘦得跟猴似的。”
陈天啸在身后咳了一声。“我什么时候瘦得跟猴似的?”
“你问金蚕。”
金蚕翅膀一扇。“本蛊不参与夫妻吵架。本蛊活了一千年,什么没见过——但夫妻吵架本蛊从来不掺和。”
白灵笑了。陈天啸也笑了。
我站在他们中间,看着他们笑。七天前,这家还像一盘散沙——白灵困在谷底,陈天啸沉睡在老槐树下,我在外面拼命往这里赶。现在,一家人整整齐齐地站在蝶谷里,阳光照在身上,影子叠在一起。
阿月站在老槐树下,看着这一幕,银色的瞳孔微微发亮。她没有走过来,但她嘴角有一丝笑。
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就好了。
正想着,金蚕忽然从阿月肩头飞起来,翅膀炸开,金光大盛。“有人来了。”
阿月手背上的蝴蝶纹路猛地亮起来,银色的光芒在皮肤下游走。“三百……不,三百多。从南边来的,速度很快。”
陈天啸的眼睛眯起来了。深棕色的瞳孔开始变色,一丝血红从瞳孔深处渗出来。“不是普通人。身上有尸气。”
白灵的手抓紧了我的胳膊。“九儿——”
“娘,你回屋。”我把白灵的手从胳膊上拿下来,扶着她往竹屋走,“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别出来。”
白灵没有争辩。她知道自己现在帮不上忙。她摸索着走进竹屋,关上了门。
风铃在檐下急促地响起来。
我转身,和陈天啸、阿月一起走向谷口。七具尸体跟在我身后,步伐整齐,地面在它们脚下微微震动。蛊虫潮水从蝶谷四周涌出来,在阿月身后汇聚成一片黑色的海洋。
谷口,黑压压一片,从山道尽头涌出来,像黑色的潮水。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铠甲,甲片上刻着暗红色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血一样的光。每个人腰间都挂着一把黑刀,刀鞘上刻着骷髅头,眼眶里嵌着红色的宝石。
血煞卫。
尸仙麾下最强的战力,不是尸体,是活人。是被尸蛊控制了心智的活人。他们有生前的全部武功,有尸蛊赋予的远超常人的力量和速度,还有不怕死的疯狂。
三百人。整座凤凰山被围得水泄不通。
领头的人从血煞卫中走出来。虎背熊腰,独臂,满脸横肉,眼神凶悍。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战甲,比普通血煞卫的铠甲更大更厚,胸口的甲片上刻着一个巨大的虎头。
龙三炮。
他站在谷口,距离我不到三丈。血红的眼睛盯着我,但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闪烁。
“陈九!交出你身上的金蚕蛊!否则——我踏平凤凰山!”
身后的三百血煞卫齐刷刷抽出黑刀。刀身上的血色符文同时亮起来,三百把刀的红光连成一片,像一片燃烧的火海。
阿月抬手,身后的十万蛊虫翻涌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陈天啸上前一步,灰白色的寿衣无风自动,深棕色的瞳孔里血色越来越重。
我按住阿月的手,又看了陈天啸一眼。“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