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炼尸成兵

“一炷香。”

“尸仙会发现吗？”

龙三炮接过话。“会。这些尸兵和尸仙之间有感应。你一动手，它就知道。”

我看着四十八具空尸，看着它们空洞的脸、黑色的铠甲、僵硬的身躯。

“动手。”我说。

阿月没有犹豫。她走到四十八具尸兵中央，抬起双手，银色的蝴蝶纹路从手背上蔓延到整条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全身。

蛊神之力全开。

银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来，像潮水一样向四周扩散。光芒所过之处，尸兵身上的黑色铠甲开始龟裂，血色符文剥落，像蛇蜕皮一样一片一片掉下来。

阿月的嘴唇在动。她在念咒，声音不大，但整个地底空间都在共鸣。岩石在震动，油灯在摇晃，铁棺材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尸兵开始动了。

它们空洞的脸朝阿月的方向转过来，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那道银光。黑色的邪气从它们体内涌出来，像一条条黑色的蛇，在银光的照射下扭动、挣扎、嘶鸣。

“金蚕。”我说。

金蚕从我心口冲出来，悬在半空中，翅膀猛地展开。两对翅膀上的金色纹路全部亮起来，金光炸开，与阿月的银光交织在一起。

金蚕的纯阳金光，阿月的蛊神银光——两种光芒融合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把四十八具尸兵全部笼罩其中。

黑色邪气在金光的照射下发出尖锐的嘶鸣，像冰块掉进了油锅。它们挣扎着、扭曲着、试图逃窜，但银光像锁链一样缠住它们，金光像火焰一样灼烧它们。

蛊虫从阿月身后涌出来，铺天盖地，扑向那些被金光和银光困住的黑色邪气。一只蛊虫吞下一缕邪气，身体炸开，死了。十只扑上去，十只死了。一百只扑上去，一百只死了。

死了的蛊虫被后面的蛊虫踩在脚下，更多的蛊虫涌上来，前赴后继，无穷无尽。

四十八具尸兵的邪气，被十万蛊虫一口一口吞噬干净。

阿月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渗出汗珠，银色的蝴蝶纹路在手背上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她的嘴唇在发抖，但她没有停。

金蚕的金光也开始不稳了。翅膀上的金色纹路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像是在勉强撑着。

“金蚕，撑不住就退。”我说。

“本蛊不用你操心！”金蚕咬着牙说，“本蛊活了一千年，什么——”

“别说了，省点力气。”

金蚕哼了一声，不说话了，但金光又亮了几分。

一炷香的时间，像过了一万年。

最后一缕黑色邪气被蛊虫吞噬干净的时候，阿月的身体晃了一下。我冲上去扶住她，她的肩膀很凉，凉得像一块冰。

“没事。”她推开我的手，站直了，“超度完了。”

四十八具尸兵站在原处，但不一样了。黑色的铠甲全部碎裂，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寿衣。空洞的脸上没有了邪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安详的表情。

它们像睡着了。

金蚕落回我肩头，翅膀都扇不动了。“本蛊……本蛊要睡三天……谁也别叫本蛊……”

它缩进我心口，不动了。

阿月收回蛊虫潮水，十万蛊虫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从地底空间退出去，消失在通道尽头。她的脸色还是很白，但眼神比刚才亮了一些。

“它们可以安息了。”阿月看着那些尸兵，“等我们走了，它们的尸体会慢慢腐烂，回归泥土。不会再被任何人利用了。”

龙三炮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尸兵，没有说话。但他的独臂在发抖。

“龙战。”我叫他。

他抬起头。

“你挖了它们，你又救了它们。功过相抵。”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惨笑，是一种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你小子，嘴比你爹强多了。”

我扶起阿月，往通道口走。龙三炮跟在后面，独臂撑着墙壁，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身后的地底空间里，四十八具尸兵静静地站着。

铁棺材上的血色符文全部剥落了，露出下面铁的本色——黑灰色的、生锈的、普通的铁。

油灯的绿色火焰灭了。

整个地底空间陷入了黑暗。

但黑暗里没有邪气，没有怨念，只有平静。

走出石门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的山上露出第一缕光，照在凤凰山的雾上，把雾染成了金色。

阿月靠在石门上，闭着眼睛，银色的蝴蝶纹路在手背上慢慢黯淡下去。

“陈九。”

“嗯。”

“那四十八个人，生前没人收尸。死后被人挖出来炼成尸兵。要不是我们今天来了，他们可能永远都不得安息。”

她睁开眼睛，银色的瞳孔看着东边的朝霞。

“师父说过，赶尸匠行的正坐得直。蛊神也一样。”

我看着她。

朝霞映在她脸上，银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金色的光。

“走吧。”她说，“回去看你娘。她该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