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炼尸成兵

龙三炮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数数。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龙三炮。”

他停下，看着我。“你叫我什么？”

“龙三炮。”

“那是尸仙给我起的名字。”他的声音沙哑，“我本名叫龙战。”

“龙战。”我改了口，“你说过，你知道尸仙的炼尸场在哪。”

他沉默了一会儿。“知道。我带你去。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救出我老婆闺女之后，别告诉她们我这十年做了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血红的、被尸蛊控制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

“好。”

他站起来，独臂撑着墙壁，稳住身子。“走吧。天亮之前回来，你娘不会担心。”

我跟着他走出柴房。阿月站在门口，银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像两颗冷星。她看了龙三炮一眼，什么都没说，跟在我身后。

陈天啸没有跟来。他的魂火不多了，得省着用。白灵坐在竹屋门槛上，空洞的眼眶对着我们的方向，风铃在她头顶叮叮当当地响。

“早去早回。”她说。

“知道了，娘。”

我们三人走出蝶谷，走进夜色。七具尸体跟在身后，步伐整齐。蛊虫潮水在阿月身后翻涌，像一片黑色的海。

龙三炮带我们走的是一条小路。是凤凰山北面的一条羊肠小道，藏在灌木丛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是密密麻麻的荆棘。

“这条路是尸仙的投影踩出来的。”龙三炮走在最前面，独臂拨开挡路的树枝，“它每次来湘西，都走这条路。走了十年。”

“尸仙的投影多久来一次？”我问。

“不一定。有时一个月来一次，有时半年。每次来都是为了检查炼尸场的进度。”他顿了一下，“还有——给我种新的尸蛊。”

阿月在我身后低声说了一句。“他的身体已经被尸蛊啃了十年，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龙三炮没有回头，但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的路变宽了。荆棘换成了竹林，竹林换成了杉木林，杉木林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山。

山不高，但很陡，山壁上开着一道石门。石门有两丈高，一丈宽，门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和血煞卫铠甲上的符文一模一样，暗红色的，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这是蜈蚣公的地盘。”龙三炮说，“他把自己在苗疆的据点让给尸仙做炼尸场。条件是一具尸兵都不给尸仙，全留着自己用。”

“蜈蚣公要尸兵干什么？”

“抢蛊神之位。”龙三炮回头看了阿月一眼，“他打不过蛊神血脉，想用尸兵堆死你。”

阿月的银瞳冷了一下。“他倒是想得美。”

龙三炮推开石门。门很重，但他独臂一推就开了。

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台阶，很长，看不到尽头。台阶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丈就有一盏油灯，灯焰是绿色的，照得整个通道像一条蛇的食道。

“这些油灯用的是尸油。”龙三炮说，“蜈蚣公杀了三十六个人，熬了三十六盏灯。灯不灭，炼尸场就不会停。”

阿月的脚步顿了一下。“三十六条人命？”

“不止。”龙三炮继续往下走，“炼尸场里的尸体，都是他从苗疆各地偷来的。有人刚死被他挖出来的，有人还没死就被他拖走的。他不在乎人命，他只在乎尸兵。”

我的拳头攥紧了。金蚕在我心口震动了一下。

台阶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底空间。

头顶是岩石，脚下是岩石，四面都是岩石。但这个空间不是天然形成的——岩壁上有凿痕，整整齐齐，像是被人用巨大的刀切出来的。

空间中央，摆着四十八具铁铸的，通体漆黑，棺盖上刻满了血色符文的棺材。棺材排列得整整齐齐，横八竖六，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

每具棺材旁边都站着一个尸兵。

它们穿着黑色的铠甲，和血煞卫的铠甲一模一样。但它们的脸是空的——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一张光滑的、像鸡蛋壳一样的脸。

空尸。

被挖走了所有器官、只留下一个躯壳的尸体。这样的尸体没有意识，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它们是最完美的兵器——只会服从命令，只会往前冲，永远不会后退。

四十八具。

排列得整整齐齐，像四十八尊雕塑。

阿月看着那些空尸的脸，忽然开口了。“我想起来了，这些是驿站的尸体?”

我和龙三炮同时看向她。

龙三炮低下头。“是的，我挖的。”

“你？”

“尸仙的命令。它让我在三年之内，把湘西边境所有驿站外面的空坟全部挖开，把里面的尸体运到这里。我挖了三年，四十八座坟，四十八具尸体，一具不落。”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空尸的脸。

“这些人生前是谁，我不知道。他们死在驿站里，没人收尸，被草草埋在空坟里。我以为我是在帮他们——至少有人埋了。但我没想到，挖出来才是真正的不得安宁。”

我看着那些空尸。它们站在那里，没有脸，没有表情，但我总觉得它们在看着我。在问我——为什么要挖我们出来？为什么要炼我们成尸兵？为什么不让我们安息？

“阿月。”我说，“能超度吗？”

阿月沉默了一会儿。“能。但需要时间。这些尸兵体内的邪气太重了，不是普通超度能解决的。得用蛊神之力——把邪气从它们体内抽出来，让蛊虫吞噬掉。”

“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