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冰缝
“有用吗？”
“有！俺小时候怕黑，就自己跟自己说话，说着说着天就亮了。”
我看了他一眼。他冲我笑了笑，憨憨的，但眼睛里有种很干净的东西。
陆寻站在冰墙西侧，面前是一道之前从未注意过的裂缝。
说它是裂缝不太准确。它更像是冰墙上的一道疤——边缘圆润，没有碎冰，没有裂纹，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慢慢融化出来的。宽度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往里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蓝。
“这就是冰缝。”陆寻的声音在空旷的冰原上显得很轻，“我爷爷日记里写的。他说这道缝不是自然形成的，是冰墙‘自己打开的’。”
“自己打开？”林也皱眉，“冰墙又不是活的。”
“是吗？”陆寻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
影刃已经先一步走到裂缝边缘，蹲下来，手掌悬在裂缝上方，没有触碰。过了几秒，他站起来，看向陆寻：“气流。从下面往上走。很慢。”
“说明下面有空间。”苏晚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她在观测站里负责远程监控，“温度在零下四十度左右，比外面高。下面可能有什么热源。”
“不会是岩浆吧？”铁牛紧张地问，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个调。
“不是。温度太低了，不是地热。是别的东西。”苏晚停顿了一下，“我检测到微弱的电磁场。频率很特殊，不像是自然产生的。”
“是设备？”我问。
“不确定。但如果是设备，那它已经运行了至少三十年。”
三十年前。
铁牛咽了口唾沫，我能听到那声“咕咚”。他往裂缝里看了一眼，飞快地缩回来，然后深呼吸了一下，小声嘀咕：“俺不怕俺不怕俺不怕……”
林也看了他一眼，没有吐槽。
陆寻从背包里取出绳索，固定在冰面上的锚点，用力拽了几下，确认牢固。
“我先下。”他说，“沈砚跟着我。林也第三。影刃第四。铁牛殿后。”
铁牛愣了一下：“殿、殿后？俺最后一个？”
“有问题？”
“没、没有！”铁牛挺了挺胸，“殿后好！殿后重要！俺妈说了，殿后的人最厉害，因为要保护所有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抖。
陆寻第一个下去了。他的身影很快被裂缝里的幽蓝色吞没，只有绳索在冰面上缓缓滑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过了大约一分钟，绳索震了三下——是事先约定好的信号：安全。
轮到我了。
我把手稿塞进防寒服内侧，贴着胸口的位置，然后握住绳索，侧身挤进去。
里面的空间比我想象的更窄。冰壁贴着我的肩膀，透过防寒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意。头灯的光束被冰层反复折射，把周围照得像一个蓝色的迷宫。
我往下挪了大约十米，裂缝突然变宽了。
不是逐渐变宽，是像穿过一道门，身体一轻，四周突然开阔起来。我低头看脚下——头灯照不到底。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蓝，像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海。
“沈砚。”陆寻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往左，有个落脚点。”
我循着声音看去，左边三米处有一块突出的冰台，陆寻已经站在上面了。我荡过去，落在他旁边。冰台不大，只能站两个人。
“这里——”我刚开口，头顶传来林也的声音。
“让一下！我要下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挪，她已经从裂缝里滑了出来，直直朝我撞过来。我下意识伸手接住她，两个人撞在一起，差点从冰台上摔下去。陆寻一把拽住我的后领，把我们俩稳住。
“你能不能看着点！”林也的脸贴着我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我怎么看？上面什么都看不见！”她抬起头，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手忙脚乱地推开我，“你、你别多想！我就是没站稳——”
“我没多想。”我说。
“你明明就是在想！”
“没有。”
“有！”
铁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回音：“你们没事吧？俺听到上面有动静！”
“没事！”林也朝上面喊，“你管好自己！”
“哦！那俺下来了啊！”
铁牛下来的动静比所有人都大。他侧身挤进裂缝的时候，冰壁被他的背包刮得咔咔响，他一边往下挪一边念叨：“窄了窄了太窄了——俺是不是卡住了——没有没有还能动——”
等他好不容易滑到冰台上，整个人已经满头大汗，防寒服上全是冰碴子。他蹲在冰台边缘，大口喘着气，然后抬起头，冲我们咧嘴一笑：
“下来了！俺下来了！”
那个笑容，在幽蓝色的冰壁之间，亮得像一盏灯。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陆队，我检测到你们下方的电磁场在增强。不是波动，是——在上升。有什么东西在往你们的方向靠近。”
“速度多快？”陆寻问。
“不快。但很稳定。像是……知道你们在这里。”
冰台下方，那片幽蓝色的深渊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是冰层折射的光，是光源本身。蓝色的、脉动的光，一下一下，像心跳。
铁牛不念叨了。他蹲在冰台边缘，两只手攥着冰镐，指节发白，但他没有后退。
“那是什么？”林也的声音压得很低。
影刃从裂缝里滑下来，落在冰台的边缘。他蹲下身，手掌贴在冰面上，闭眼听了片刻。
“很多人。”他说。
“又是很多人？”我问。
影刃摇头。他站起来，看着下方那片脉动的蓝光，难得地多说了一句：“活的。”
陆寻没有犹豫。“继续下。”
铁牛站起来，把背包往上提了提，深呼吸了一下：“走！”
“你不怕了？”林也看他。
铁牛想了想：“怕。但俺都下来了，怕也得走啊。俺妈说了——”
“你妈还说啥了？”
“俺妈说，男子汉大丈夫，怕的时候腿别软就行。”他拍了拍自己的腿，“俺这腿，硬着呢！”
林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我看到她嘴角翘了一下。
我们沿着冰壁继续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