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冰层下
第二天一早,铁牛站在走廊里,怀里抱着那个修好的对讲机。
“现在才也打了个哈欠。
“早点去,陈队能早点用上。”铁牛拍了拍对讲机,又检查了一遍频道,“俺试过了,能通。从冰缝口子到冰窟,信号应该够。”
我们穿好防寒服,走进风雪里。天还是黑的,极光在天际流淌,把冰墙映成幽蓝色。铁牛走在最前面,步子很急,保温壶在背包里哐当哐当响。
到了冰缝,他把对讲机用棉布裹好,卡在裂缝口。又试了试位置,确保不会被风吹下去。
“陈队,”他朝下面喊,“俺给你放了个对讲机在口子上。频道调好了,你啥时候想说话,按下那个大按钮就行。”
风从裂缝里吹出来。不是暖流,是那种刺骨的、带着腥气的冷。铁牛缩了缩脖子,但没有退后。
“俺们等你。”
他站起来,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裂缝里很安静,暗紫色的光也看不到了,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蓝。
回到观测站,苏晚在监测室里喊我们过去。她的表情比昨天更凝重,屏幕上的波形图乱成一团,像被猫抓过的毛线。
“冰墙的磁场又变了。位移速度在加快。那个东西——不管它是什么——移动速度比昨天快了一倍。”
“方向呢?”陆寻问。
“还是往内陆。往我们这边。”
铁牛攥紧了背包带。“还有多久能到?”
苏晚沉默了一下。“按照目前的速度,四十八小时。”
“两天?”林也的声音提高了。
“或者更短。”苏晚推了推眼镜,“如果它继续加速的话。”
陆寻站在窗边,看着冰墙。那道裂缝的位置,从观测站已经看不到了,但他看的方向很准。
“今晚加强警戒。影刃负责外围,苏晚盯监测仪。其他人准备好装备,明天一早——”
“明天一早干嘛?”铁牛问。
陆寻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我们每个人。
“明天一早,我下去。一个人。”
走廊里安静了。
“不行。”我说。
“我也去。”林也几乎同时开口。
“俺也——”
“不行。”陆寻打断我们,“下面是什么情况,谁都不知道。那个东西在移动,陈烈的封印在减弱,裂缝在扩大。人多下去不是好事。”
“那你一个人下去就是好事了?”林也的声音有点冲。
陆寻看着她,没有生气。“我是队长。下去探路是我的事。”
“队长就能送死?”铁牛的声音在发抖,“陈队也是队长,他在下面待了三十年。你也要在下面待三十年?”
陆寻愣了一下。
“俺不是那个意思——”铁牛挠了挠头,“俺是说,你一个人下去,万一出了事,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所以我不打算出事。”
“谁打算出事了!”铁牛急了,“陈队也不打算出事,他还在下面呢!”
走廊里又安静了。铁牛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温软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队,”我开口,“我跟你下去。我的手稿需要看到裂缝才能破译。你在上面看报告,不如带我下去看实物。”
陆寻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去。”林也说,“我的异能对冰层有感知,如果那个东西在移动,我能感觉到。”
“俺——”
“你留在上面。”林也打断铁牛,“你修好的对讲机需要人守着。万一陈烈说话,你得第一时间告诉陆队。”
铁牛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子,沉默了很久。
“那你们小心。”他说,声音很轻,“俺在上面等你们。对讲机二十四小时开着。”
---
出发前,温软把每个人的装备检查了一遍。防寒服、绳索、冰镐、信号枪、急救包。她检查得很仔细,每一样都看了两遍。
“手套。”她对林也说,“你的手套磨薄了,换一双。”
“还能用——”
“换一双。”
林也看着温软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接过新手套套上。
温软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小管药膏。“冻伤用的。下面温度比上面低得多,你的手容易裂。”
“谢谢。”
她点了点头,又去检查影刃的装备。影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温软把他的急救包打开重新叠了一遍,然后拉好拉链,拍了拍。
“小心。”她说。
影刃点了下头。
铁牛蹲在走廊里,把对讲机调到最大音量。滋滋的电流声在走廊里回荡,没有人说话。
“频道一直开着,”他说,“你们下去之后,每隔十分钟报一次平安。要是断了——要是断了俺就下去找你们。”
“不用。”陆寻说。
“俺不管。”铁牛抬起头,眼圈红了,“俺妈说了,朋友出事不能不管。你们是俺朋友。”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林也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知道了。我们会报平安的。”
铁牛用力点了点头,把对讲机抱在怀里。
---
凌晨四点,我们站在冰缝边缘。
天还是黑的,极光在天际流淌,把冰墙映成幽蓝色。那道裂缝比昨天更宽了,暗紫色的光从深处透出来,在一明一暗地脉动。
陆寻第一个下去。绳索放到底,他报了一声平安。林也第二个。我第三个。影刃殿后。
冰壁上的刻痕更多了。除了“她又来了”,又多了一行,字迹更歪,像是手在发抖时写的:
“它在学。”
谁在学?学什么?
绳索往下放了很久。平时十分钟的路程,今天走了将近二十分钟。冰壁在变——不是冰,是某种更暗、更密的东西,像凝固的黑暗,头灯的光束照上去,只能穿透薄薄一层。
“陆队。”我叫住他,“冰壁不对。”
“看到了。”他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不是冰。是虚空能量凝结的壳。封印在加速减弱。”
我们又往下放了五分钟。冰道尽头,拱门还在,但冰匾上的古纹几乎看不到了,只剩几道浅浅的刻痕,像快要愈合的伤疤。
穿过拱门,走进冰道。两侧的眼睛还在看,但目光涣散,不再聚焦。有些眼睛已经模糊了,融化成冰壁上的一团水渍。
冰窟里,冰棺碎了一地。
不是被打破的,是从内部炸开的。碎片散落在方圆十米的范围,最大的不过巴掌大。冰窟中央,陈烈躺在地上。
他还有呼吸。很弱,但还在。
铁牛的姜茶和压缩饼干放在冰棺原来的位置,一口没动。保温壶的盖子开着,里面的姜茶已经冻成了冰坨。
陆寻快步走过去,蹲在陈烈身边。“陈队。”
陈烈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陆寻把耳朵凑近。
“别……让它……出来……”
“什么东西?陈队,什么东西要出来?”
陈烈的眼睛突然聚焦了。他死死盯着冰窟深处那道裂缝。暗紫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比上次看到的亮十倍不止。光里那个形状——那个空缺——正在往外挤。像有什么东西,从世界的另一面,用力推着这面墙。
“它来了。”陈烈的声音突然清晰了,清晰得不正常,“它一直在等。等封印弱到撑不住。等你们下来。”
“等我们?”林也的声音发紧。
“等新鲜的血。活人的血。守边人的血。”陈烈的目光移到陆寻身上,“你的血,和你爷爷一样。”
陆寻的手僵了一下。
“三十年前,它也想出来。我用自己封住了它。但它一直在学。学我们的心跳,学我们的声音,学我们的样子。”陈烈的声音越来越低,“它现在学会了。它知道怎么变成我们。它知道怎么骗过冰墙。”
裂缝里,那个形状在变化。不是模糊的空缺了——它在形成某种轮廓。头、肩膀、手臂。
一个人的轮廓。
林也的手握住了我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凉,在发抖。
裂缝里的人形轮廓越来越清晰。暗紫色的光在它表面流动,像血,像皮肤,像一层正在成型的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