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寻界者·凌烬
陈烈去世后的第三天,观测站恢复了轮值。铁牛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出现在厨房,高压锅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响,姜片的辛辣味混着红糖的甜,在走廊里飘散。
“三勺。”他一边加糖一边念叨,“陈队说的三勺。记住了。”
苏晚从监测室探出头来:“铁牛,你只煮姜茶,不吃饭了?”
“吃过了。”
苏晚缩回了监测室。
铁牛把姜茶倒进保温壶,抱着往冰墙方向走。这是他每天早上的固定路线——走到冰缝的位置,把那行字擦干净,重新刻一遍。陈烈,守边三十年,回响。刻完,把姜茶洒一点在冰面上。
“陈队,今天的。三勺,没偷工减料。”
风从冰墙上吹过来,很轻,很慢。铁牛咧嘴笑了。
我换班的时候,走廊里多了一个人。
林也靠在窗边,穿着一件白色高领毛衣,头发散着,下面是浅色牛仔裤和毛绒拖鞋。执勤的时候她永远穿那件亮橙色防寒服,说是“万一掉冰缝里容易被发现”。现在不执勤了,整个人软软糯糯的,和平时判若两人。
我多看了一眼。
她感觉到了,转过头来:“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
“那你一直看。”
“和平常不太一样。”
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那可能是没穿防寒服的原因。”
“你这几天都在翻手稿,看出什么了?”她指了指我腋下的本子。
“有几段古纹之前译漏了。陈烈标注过,说冰墙东侧是‘虚位’。”
“虚位?”
“封印最薄弱的地方。他只找到了西侧那一处,东侧标注了,没来得及验证。”
林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又退回去。“那陈烈说的‘墙里面的东西’,会不会就在东侧?”
“有可能。”
她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有一层薄薄的霜。
“控制得比以前好了。”我说。
“嗯。这几天在练。”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温软说我还能再往深处走。不只是冻东西,还能感知冰层里的温度变化。”
“感知到什么了?”
“冰墙东侧……温度在降。不是慢慢降,是一截一截地往下掉。”
走廊尽头,苏晚探出头来:“有情况。东侧出现一个热源。活人的体温。一个人,站了快两个小时了。”
“来了。”林也转身往监测室走,走了两步又回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塞给我。“给你的。别发呆了。”
苏晚站在门口,推了推眼镜:“聊完了?”
“聊正事呢!”林也瞪她。
“嗯,正事。边塞糖边聊的正事。”
“苏晚!”
“信号来了,过来看。”
监测室的屏幕上,冰墙东侧三公里处有一个红点在闪烁。
“体温正常,心跳正常。就是不动。站了至少两个小时。”苏晚说。
陆寻走到窗边,看了一眼东侧的方向。他的动作很慢,但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沉稳。
“影刃。”
影刃出现在门口,闭着眼睛。
“感觉到了。”他睁开眼,“风里有人的气味。不是站里的人。作战服,不是防寒服。”
陆寻点了点头。“他在等我们发现他。看我们多久能察觉。”
“那现在怎么办?”林也问。
“等。他来找我们,不是我们去找他。”
铁牛小声问我:“陆队怎么知道的?”
“经验。他在这待了很多年。”
十分钟后,苏晚说:“他在往这边走。”
陆寻拉开舱门,寒风裹着碎雪灌进来。他站在门口,像一堵墙。
“影刃,左翼。沈砚,右翼。林也,在我身后。铁牛,守住门口。”
影刃消失在风雪中。我走到右侧,掌心贴着冰面,古纹微微发热。林也站在陆寻身后,指尖已经开始结霜。
远处,风雪里出现一个人影。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走进观测站外围的灯光边缘时停了一下,歪着头看了看,然后继续往前走。
年轻男人,二十六七岁,深灰色作战服,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脸上带着笑,手里转着一把小刀。
他走到陆寻面前三米处,停下来。
“守边人?就这几个?”
陆寻没有回答。手放在徽章上,银白色的光从指缝里渗出来。
“有点意思。你是队长?”
“陆寻。”
“寻界者,凌烬。”他把小刀收进口袋,举起双手,“别紧张。不是来打架的。至少今天不是。”
“你来找我们,有什么事?”
“先看看你们还剩下多少人。”凌烬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在林也身上停了一下,在我身上停了一下,“比我想的多。”
“你一个人来南极,就是为了看看?”
“一个人够了。”
“站两个小时也够了?”铁牛蹲在门口,忍不住插嘴,“俺蹲十分钟腿都麻了,你在风雪里站俩小时,腿不酸啊?”
凌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铁牛。“还行。”
“那你冷不冷?俺带了炉子和面,要不要给你煮一碗?姜茶也有——”
“铁牛。”陆寻叫他。
铁牛闭嘴了。
凌烬笑了一下。“你们挺有意思的。”
“你来找我们,就是为了说这个?”陆寻问。
“不全是。”凌烬靠在冰墙上,“你们总署没跟你们提过我们?”
“提过。说你们在找不该找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