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东侧
出发前，铁牛在门口磨蹭了十分钟。
他把背包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燃气炉、小奶锅、挂面、火腿肠、鸡蛋、压缩饼干、保温壶、姜茶包、红糖——一样一样摆在地上，又一样一样塞回去。
“铁牛，你到底走不走？”林也靠在门框上，已经穿戴整齐。亮橙色的防寒服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扎眼。
“走走走。”铁牛把背包甩上肩，“俺就是确认一下东西带齐了。”
“带那么多面干嘛？”
“万一下面冷呢？煮碗面吃多暖和。”
“下面是冰墙，不是你家厨房。”
“冰墙下面也得吃饭啊！”铁牛理直气壮。
陆寻走过来，检查了一遍每个人的装备。冰镐、绳索、信号枪、急救包、通讯器。他在铁牛面前停了一下，拉开背包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拉上拉链。
“走吧。”
冰墙东侧的路比西侧难走得多。积雪下面全是碎冰，一脚踩下去，嘎吱嘎吱响，脚踝时不时陷进缝隙里。铁牛走在最后面，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嘴里念叨着“稳住稳住”。
林也走在我前面。橙色防寒服在白色的冰原上像一团火。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苏晚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你们离坐标还有一公里。注意，那片区域的磁场很不稳定，信号可能会断。”
“知道了。”陆寻放慢脚步，手按在徽章上。
我也感觉到了。掌心的古纹开始发热，不是之前那种温温的热，是烫。像有什么东西在冰层下面，感应到了我。
“沈砚？”林也回头看我。
“没事。古纹在发热。”
她看了一眼我的手掌，没有多问，转身继续走。但她走路的姿势变了——不再是随意的迈步，而是一种随时可以停下、随时可以转身、随时可以出手的姿态。
冰面开始变了。
之前是白色的积雪和灰色的碎冰，现在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泛着淡蓝色光的冰层。不是普通的冰，是那种——像陈烈手稿里画过的，虚空能量凝结后的冰晶。
“别踩。”陆寻停下来，蹲下身，手指悬在冰面上方，“这下面是空的。”
“空的？多深？”铁牛凑过来。
“不知道。但掉下去肯定上不来。”
我们绕了一段路。冰晶区域比想象的大，绕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到另一边。苏晚的通讯信号已经断断续续了，最后一句是“磁场……异常……小心——”然后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
“信号断了。”林也拍了拍通讯器。
“正常。”陆寻站起来，“继续走。”
坐标点在一面冰墙的脚下。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裂缝，没有古纹，没有冰眼。只有一面光滑的、泛着淡蓝色光的冰壁，和冰墙其他位置一模一样。
“就是这儿？”铁牛左看右看，“啥也没有啊。”
陆寻没有说话。他走到冰壁前，把手掌贴上去。徽章亮了一下，银白色的光渗进冰层里，像水滴进海绵。
冰壁没有反应。
“我来试试。”我走过去，把掌心贴在冰面上。古纹亮起来，金光顺着冰层往里渗。冰壁还是没有反应。
“没用？”铁牛问。
“不是没用。”我看着冰壁，“是在回应，但很慢。”
金光在冰层里蔓延，像树的根系，一点一点往深处扎。然后我看到了——冰层下面，有东西。
不是虚空眷族，不是狱卒。是古纹。密密麻麻的古纹，刻在冰层下方三米的位置，覆盖了整整一面墙。那些古纹的排列方式和手稿里的完全不同，更老、更密、更复杂。
“下面有东西。”我说，“古纹。很多。”
“能破译吗？”
“太多了。得下去看。”
陆寻沉默了一下。“怎么下去？”
我低头看着脚下的冰面。金光还在往下渗，顺着冰层里的纹路一路往下走。在脚下两米的位置，金光碰到了什么东西——不是冰，是空的。
“下面有空间。”我说，“冰层下面两米是空的。”
“你怎么知道？”
“金光告诉我的。”
铁牛从背包里掏出冰镐。“那俺挖！”
“等等。”陆寻按住他，“两米深的冰，挖到什么时候？”
铁牛挠了挠头，想了想，又从背包里掏出燃气炉和小奶锅。“那俺煮点热水浇上去？”
林也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你带炉子就是为了这个？”
“加热融冰啊！物理方法！”
“两米深的冰，你浇热水要浇到明天。”
“那俺多煮几锅——”
“行了。”陆寻打断他们，“沈砚，你的金光能往下走多远？”
“不知道。试试。”
我蹲下来，双手按在冰面上。古纹全部亮起来，金光从我掌心里涌出来，顺着冰层里的纹路往下扎。一米、两米、三米——金光碰到了那片空洞的边缘。空洞不大，大概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但下面是实的。是另一层冰面。
“下面有个通道。”我说，“很窄，但能过。”
“能开个口吗？”
我试了试。金光在空洞边缘绕了一圈，找到了一条天然的裂隙——冰层在这里本来就有裂缝，只是被表面的霜雪盖住了。
“这儿。”我用冰镐敲了敲那个位置，“冰不厚，大概二十公分。”
铁牛抡起冰镐，砸了两下。冰面裂开一道缝，一股冷风从缝隙里灌出来。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带着腥气的、像从很深的海底翻涌上来的冷。
铁牛打了个哆嗦。“这里面到底关了啥玩意儿……”
陆寻把绳索固定在冰面上，第一个钻进去。然后是林也。我第三个。铁牛殿后，把背包先塞下去，自己再挤进来。
通道很窄，冰壁贴着肩膀。头灯的光束在冰层里折射，把周围照成一个蓝色的隧道。走了大约五分钟，通道突然变宽了。
我们站在一个冰窟里。不大，大概二十平米。冰壁上全是古纹，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头顶，密密麻麻，没有一寸空白。
冰窟的中央，立着一根冰柱。冰柱是透明的，里面封着一样东西。
不是人。是一把刀。
刀身很长，大概有六十公分，通体黑色，刀刃上刻着和冰壁上一模一样的古纹。刀柄是银白色的，像是金属，但又不完全是——那上面的光泽，和陆寻徽章上的银光一模一样。
在冰柱的底部，刀柄下方，还封着一个黑色的鞘。鞘身比刀稍宽，表面刻着同样的古纹，纹路比刀身上的更密、更细。鞘口微微张开，像是在等着刀插回去。
“这是什么？”铁牛凑过去看。
“不知道。”陆寻走到冰柱前，手掌贴上去。徽章亮了，银白色的光顺着冰柱往下走，碰到刀柄的时候，整把刀震了一下。
冰柱裂了。
不是碎，是裂开一道缝。从顶部到底部，整整齐齐的一条缝。黑色的刀身上，古纹开始发光——不是金色，不是银色，是一种很暗的、近乎凝固的红色。刀鞘也从冰柱里松脱出来，落在刀旁边，鞘身上的古纹同样亮起暗红色的光。
“沈砚。”林也的声音有点紧，“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