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共振
刀在桌上放了两天,沈砚没再拔过它。不是不想拔,是拔不出来。
第三天早上,他站在观测站北面的空地上,双手握着刀柄,金光从掌心往刀身里送。刀震了一下,然后没了动静。他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它在睡觉。”铁牛蹲在旁边吃着零食,“俺妈说猫睡觉的时候怎么叫都不醒。”
“它不是猫。”沈砚把刀插回鞘里。
“那它是啥?”
“不知道。”
林也从训练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冰晶。冰晶在她掌心旋转,越转越快,最后炸成一片细碎的冰雾,在阳光下闪着光。
“又失败了?”她看了一眼沈砚手里的刀。
“嗯。”
“昨天不是还能拔出来吗?”
“昨天能。今天不能。它不想出来。”
林也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在刀柄上。“给它吃个甜的试试。”
沈砚看了她一眼。“它不是活的。”
“你怎么知道?它会发光,会震动,会自己回鞘。跟活的差不多。”林也把糖塞到他手里,“你试试。反正也不亏。”
沈砚把糖放在刀柄上,等了十秒。刀没动。他刚要开口,刀身突然震了一下,糖从刀柄上弹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进他掌心。糖纸被剥开了,橘子味的糖躺在纸中央。
铁牛瞪大眼睛。“它在吃糖?”
“不知道。”沈砚把糖放进嘴里,很甜。
林也嘴角翘了一下,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下午训练别迟到。陆队说要练配合。”
下午的训练场比上午热闹。陆寻在地上画了几条线,标出每个人的位置。影刃站在最外围,双手抱胸,闭着眼睛,像一尊雕像。
“今天练的是配合。”陆寻说,“沈砚和林也一组,铁牛和影刃一组,苏晚和温软一组。苏晚负责监测数据,温软负责记录,不直接参与战斗。”
铁牛举手:“俺和影刃一组?俺能干啥?”
“你负责吸引火力。”
“吸引火力?俺咋吸引?”
“站着就行。你的体型本身就是目标。”
铁牛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影刃。影刃瘦得像一根竹竿,站在风里像随时会被吹走。
“那影刃干啥?”
“影刃负责在你吸引火力的时候出手。”
“俺被打了之后他再上?”
“嗯。”
铁牛想了想。“那俺要不要穿厚点?”
陆寻嘴角动了一下。“可以。”
第一轮训练开始。铁牛站在场地中央,两只手攥着冰镐,一脸紧张。影刃站在他身后三米处,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
陆寻喊了一声“开始”。铁牛还没反应过来,对面苏晚操控的无人机已经飞到他头顶,洒下一片模拟黑雾。铁牛挥着冰镐乱砸,砸中了三下空气。
影刃动了。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铁牛只觉得身边刮过一阵风,然后无人机就裂成了两半,从天上掉下来。
“太快了!”铁牛回头,“俺还没开始吸引火力呢!”
影刃看了他一眼。“你站着就是吸引火力。”
铁牛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俺懂了。俺是靶子。”
苏晚从平板后面探出头:“你这个靶子还挺好用。无人机确实先找你。”
“那当然!”铁牛挺了挺胸,“俺大只!显眼!”
第二轮是沈砚和林也的配合。陆寻让他们站在场地两端,中间隔了二十米。
“沈砚用金光,林也用冰。目标是同时击中同一个点。”
沈砚看了一眼林也。她点了点头,双手张开,掌心凝出一块冰晶。沈砚把金光聚在指尖,瞄准场地中央那根立着的冰柱。
“三、二、一——”
金光和冰晶同时射出。金光先到,冰晶慢了半拍,打在金光击中的位置旁边十公分处。
“慢了。”陆寻说。
“再来。”林也重新凝出冰晶。
第二次。金光先到,冰晶偏了五公分。
第三次。金光先到,冰晶偏了两公分。
第四次。金光和林也的冰晶同时击中同一个点。冰柱炸开,碎冰溅了一地。
铁牛鼓掌:“中了中了!”
林也看了沈砚一眼。他也在看她。两人同时别过脸。
苏晚从平板后面探出头,推了推眼镜。“配合度提升了百分之四十。比上午好。”
“那是因为上午没练。”林也说。
“上午你们在干嘛?”
“在看刀。”沈砚说。
“看了一上午?”
“刀在睡觉。”铁牛插嘴,“他们给它喂了颗糖,它就醒了。”
苏晚看着沈砚,又看了看他腰间的刀。“刀吃糖?”
“吃橘子味的。”沈砚面不改色。
苏晚沉默了两秒,低头继续记录数据。
训练结束后,沈砚一个人坐在空地上。刀靠在腿边,刀身上的古纹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古纹还在,还是那几道线,从手腕延伸到指尖。他把手翻过来,手背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在想什么?”林也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换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散着,刚洗过澡,身上有股淡淡的肥皂味。
“在想刀上的纹路。”
“和你的不一样?”
“一样。但刀上的更多。”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我只有这几道。刀上有几十道。”
林也低头看了看他的掌心,又看了看刀身。“可能是你还没长出来。”
“古纹还会长?”
“不知道。但你的异能不是一直在变强吗?变强了纹路变多,也正常。”她想了想,“像树一样,长大了一圈年轮。”
沈砚看着自己的手背。“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急什么。陈烈守了三十年,你才来了一个月。”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慢慢来。”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晚上冷,别坐太久。”
“知道了。”
她走了。沈砚坐在空地上,看着自己的手背。夕阳把冰墙照成橘红色,刀身上的古纹在余光里一闪一闪的。他伸出手,把手背对着光。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但他总觉得,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很慢,很轻,像种子在土里发芽。
那天晚上,沈砚做了一个梦。他站在冰墙上,面前是虚空。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东西。只有无尽的黑暗。黑暗里有东西在动。很大,大到看不到边界。它在呼吸。每一次呼吸,虚空就收缩一次,膨胀一次。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古纹。手背也有。密密麻麻的纹路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刻在皮肤上。不是金色,是暗红色。和刀身上的光一样。
他握紧拳头。古纹亮了。整只手都在发光。
然后他醒了。躺在床上,手背对着天花板。什么光都没有。但他总觉得,手背上的皮肤有点痒。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下面长。
第二天早上,铁牛在厨房煮面。沈砚走进来倒水,铁牛看了一眼他的手,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