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试刃
刀在桌上放了一夜,没人动它。
早上我去厨房倒水的时候,铁牛正蹲在灶台前煮面。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腰间的刀。
“你带着它睡觉?”
“放在床边。”
“不怕半夜它自己动?”
“它不是活的。”
铁牛“哦”了一声,把面捞进碗里,又往锅里打了个鸡蛋。“那你咋知道它认你了?万一不认呢?”
“握着的时候,刀柄是温的。”
“温的就是认了?”铁牛端着碗想了想,“那俺握着它也温,俺手热。”
我没接话。他吸溜了一口面,又说:“不过也是,你手上的花纹和刀上的花纹长得像。俺看过了,一模一样。”
我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古纹。确实一样。刀身上的纹路和我的古纹,像是同一只手写出来的字。
林也走进厨房,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抓绒衣,头发扎成马尾。她看了一眼我腰间的刀,又看了一眼铁牛碗里的面。
“还有吗?”
“有!俺煮了一大锅!”铁牛得意地指了指灶台,“俺现在会煮面了,不用温软看着也不会糊。就是鸡蛋有时候煎不好——”
“能吃就行。”林也自己盛了一碗,坐在桌边。她吃了一口,停了一下,又吃了一口。“还行。”
铁牛咧嘴笑了。“那当然!俺练了好几天了!”
我倒了杯水,坐在她对面。她低头吃面,马尾垂在肩膀旁边,露出后颈一小截白皮肤。我多看了一眼,她没抬头,但筷子停了一下。
“看什么?”
“没看。”
“你刚才看了。”
“看你头发扎起来了。”
“扎起来方便。今天要训练。”她抬头看我,“陆队说的,全员都要练。”
“练什么?”
“练你的刀。练我的冰。练配合。”她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放下碗,“他说那把刀不是摆设,得会用。”
训练场在观测站北面的空地上。陆寻已经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冰镐当教具。影刃靠在旁边的冰柱上,闭着眼睛。苏晚站在远处,举着平板记录数据。温软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手里织着什么东西——南极的冬天太长了,她学会了织毛衣。
“沈砚。”陆寻叫我,“把刀拔出来。”
我握住刀柄,往外拔。刀身卡在鞘里,纹丝不动。
“用力。”
我加了力。还是不动。
铁牛在旁边喊:“是不是锈住了?”
“不是锈。”陆寻走过来,看着刀柄上的古纹,“它在试你。不是力气够不够,是别的什么。”
“什么?”
“不知道。你自己想。”
我看着手里的刀。古纹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和掌心的纹路一模一样。我放松手,不再用力拔,而是把掌心贴上去——不是握,是贴。像之前激活古纹那样,把金光慢慢送进去。
刀身震了一下。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到了。我轻轻一抽,刀从鞘里滑出来。黑色的刀身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有什么东西在刀刃下面流动。
“出来了!”铁牛鼓掌。
陆寻没理他。“挥一下试试。”
我双手握刀,朝面前的空地劈了一刀。刀刃划过空气,带起一阵尖锐的啸声。空地上多了一道沟——不是劈出来的,是冻土被什么东西翻起来了。沟的边缘结着一层薄霜。
所有人都安静了。
“这刀……”苏晚从平板后面探出头,“刚才那一下的能量峰值,是你平时金光的五倍。”
“五倍?”林也皱眉。
“而且不是沈砚自己的力量。是刀带着他走的。”苏晚看着数据,“他只是在引导,力量是刀自己的。”
铁牛咽了口唾沫。“那这刀……到底是好东西还是坏东西?”
“好东西。”陆寻说,“但得学会用。”
接下来两个小时,我一直在练拔刀和收刀。刀认我之后,拔出来不难了,但收回去总是卡住。铁牛在旁边看得着急,恨不得上来帮我塞回去。
“你别硬塞。”林也走过来,“它不进去,就是不想进去。你等它自己回去。”
“怎么等?”
“把金光收回去试试。”
我收了金光。刀身震了一下,自己滑回鞘里。
铁牛瞪大眼睛。“它自己回去的?”
“嗯。”
“这也太邪门了……”
陆寻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金属片——凌烬给的那个坐标。“刀的事先放一放。说说东侧。”
“东侧不是塌了吗?”铁牛问。
“塌的是通道。东侧还在。”陆寻把金属片放在冰面上,“凌烬给的这个坐标,只是起点。他真正想让我们看的,不是那把刀。”
“那是什么?”
“是墙里面的东西。”
风大了。极光在天际流淌,把冰墙映成幽蓝色。
“刀是武器。”陆寻说,“但武器是用来对付谁的?虚空眷族?还是墙里的东西?”
没人回答。
“陈烈守了三十年,守的不是虚空。是墙里的东西。那把刀,是前代守边人留下的——用来斩虚空,还是用来镇墙里的东西?”
我握着刀柄,掌心的古纹在发热。“手稿里写过一句话。‘东侧有刃,以血为引,可斩虚空。’斩的是虚空,不是墙里的东西。”
“所以虚空眷族和墙里的东西,不是一回事。”苏晚推了推眼镜,“虚空是从外面来的。墙里的东西,一直都在。”
“那墙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铁牛问。
陆寻没有回答。他看着我。“沈砚,你在冰窟里看到的那个人——他面朝虚空,手里的刀在发光。他在守什么?”
“他在守冰墙。”我说,“他站在冰墙上,面前是虚空。他守的是墙后面的东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