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独行
影刃走的第二天，观测站安静了许多。不是因为他话多——他从来话都不多，有时候一整天不说一个字，蹲在角落里擦匕首，擦完了收起来，换一个角落继续蹲。他不在的时候，那种安静是不一样的。是那种少了一个人的安静。走廊尽头少了一个靠墙的身影。
铁牛在厨房煮面的时候，时不时抬头往门口看一眼，好像下一秒影刃就会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里，端起一碗面就走。
“他不会有事吧？”铁牛把面捞出来，没放盐，又倒回去重新煮。
“不会。”温软坐在走廊里织毛衣，头也没抬，“他是影刃。”
“你们都说这句话。”铁牛端着碗走出来，“但俺还是担心。一个人在那破地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本来就不爱说话。”苏晚从监测室探出头。
“不爱说话和没人说话是两回事。”铁牛想了想，“俺不爱跟人吵架，但要是真没人跟俺吵架，俺也憋得慌。”
“你那是话多。”林也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块冰晶，转来转去。
“俺话多咋了？话多的人心热。”铁牛理直气壮。
沈砚坐在桌边翻手稿，听到这话抬头看了铁牛一眼。铁牛冲他咧嘴一笑，端着碗走了。林也把冰晶收了，走到沈砚旁边坐下。
“你的手还痒吗？”
“不痒了。”
“让我看看。”她凑过来，低头看他手背上的纹路。几天前还只是手腕上那几道，现在已经蜿蜒到了小臂中段，淡金色的线条在皮肤下面微微凸起，像刻上去的纹身。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别过脸。
“又长了一点。”她说。
“嗯。昨晚长的。”
“疼不疼？”
“不疼。就是有点紧。”
她没说话，把热可可往他那边推了推。
走廊里传来铁牛的喊声：“苏晚！信号来了！影刃的信号！”
所有人冲到监测室。苏晚的屏幕上，一个绿点在闪烁。微弱，但确实在闪。
“他说什么了？”陆寻问。
苏晚调出信号内容。只有四个字，断断续续的：“东侧……有东西。”
“什么东西？”
信号断了。苏晚敲了几下键盘，眉头越皱越紧。“信号中断了。不是设备问题，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和之前裂缝那边的干扰源一模一样。”
陆寻站在窗边，看着东侧的方向。“准备装备。明天一早，去找他。”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砚就醒了。他掀开袖子看了一眼，纹路又往上爬了一点，已经过了小臂中段，离肘弯不远了。他握了握拳，皮肤下面的金光跟着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刀靠在床边，刀鞘上的古纹也在微微发光。
走廊里已经有动静了。铁牛在厨房煮面，高压锅的汽笛声尖细地响了一声，被他手忙脚乱地按住。陆寻在检查绳索和冰镐，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轻，但很密集。林也在敲他的门。
“醒了。走吧。”
四个人踩着积雪往东侧走。天还没亮透，极夜的边缘透出一丝灰白，像有人在远处点了一盏快灭的灯。铁牛走在最后面，背包里的燃气炉和挂面哐当哐当响。
影刃最后发出信号的位置在东侧冰墙的根部，离观测站大约五公里。沈砚他们到的时候，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脚印。只有一面光滑的冰壁，和冰墙其他位置一模一样。
“信号是从这儿发出来的。”苏晚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断断续续的，“他现在……还在那个位置。就在你……脚下。”
脚下。沈砚低头看着冰面。冰层是半透明的，泛着淡蓝色的光，能看到下面有东西——不是冰，是空的。
“下面有空间。”他蹲下来，手掌贴在冰面上。金光从掌心涌出来，顺着冰层往下走。三米，五米，八米。在八米深的地方，金光碰到了一样东西。
一个人。蜷缩着，一动不动。
“他在下面。”沈砚站起来，“八米。”
铁牛已经开始掏冰镐了。“俺挖！”
“等一下。”陆寻按住他，蹲下来看着冰面，“这不是普通的冰。是虚空能量凝结的壳。硬挖会碎。”
“那咋办？”
陆寻看向沈砚。“用刀。”
沈砚握住刀柄。刀身上的古纹亮了一瞬，他拔了一下，刀没动。他又拔了一下。还是没动。手背上的纹路烧得发白，但刀卡在鞘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拔不出来。”他说。
“它不让你拔？”林也问。
沈砚看着自己的手背。纹路在跳，和冰层下面什么东西的频率同步。“不是不让。是下面有东西在压它。和裂缝那边一样的压制。”
林也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冰面上。指尖开始结霜，霜层顺着冰面往下蔓延，碰到冰层下面那个人影的位置，停住了。
“他还活着。”她说，“呼吸很弱。心跳也很弱。但还活着。”
她把手收回，看着沈砚。“你把金光送到我的冰里。我的冰能进到冰层下面，你的光顺着冰走，就能压过那东西。”
沈砚把手掌覆在她手背上。金光从掌心涌出来，顺着她的指尖往下走。冰晶在冰层里蔓延，金光裹在里面，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八米。冰晶碰到影刃的身体，停住了。
沈砚闭着眼睛，金光在影刃身上扫了一圈。他看到影刃的防寒服破了三道口子，胸口有一道很深的划痕，血已经冻住了。右手手背上有一片灼伤，不是火烧的，是冻伤——极寒环境下被什么东西贴上去，皮肤直接粘掉了一层。左腿的小腿位置，防寒服被撕开一个口子，里面的皮肤上有五个指印。不是抓痕，是指印。五根手指，用力攥过之后留下的淤青，已经变成了紫黑色。
沈砚睁开眼睛。
“看到了什么？”陆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