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僵持
裂缝停在五十米的第三天，铁牛把第二道墙搭完了。
四十米的位置，钢板焊钢板，三层。最外面那层是从仓库翻出来的特种钢板，三年前总署运来的，说是加固冰墙用的，后来不知为什么没用上。老赵把它们从一堆落灰的设备下面翻出来的时候，铁牛用锤子敲了敲，声音很沉。
“好东西。”他说，“比俺之前用的都结实。”
“那当然。”老赵蹲在地上，揉着酸痛的腰，“俺干活慢，但俺找东西快。仓库里啥有啥没有，俺门清。”
老刘在旁边和水泥，铲子刮桶壁的声音很刺耳。“这墙能挡住它吗？”
“挡不住。”铁牛把一块钢板焊上，“但能让它多撞一会儿。”
“多撞一会儿是多久？”
铁牛想了想。“第一道墙它花了五个小时。这道墙，让它花十个。”
老刘没说话，把水泥桶里的料倒进模子里。三个人各干各的，没什么话。远处那道裂缝在五十米外，暗紫色的光在边缘蠕动，没动，但也没退。
苏晚从监测室出来，站在门口喊了一声：“裂缝动了。”
铁牛的焊枪停了。老赵手里的钢板掉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老刘把水泥桶放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推了多少？”铁牛问。
“没推。是光在变。暗紫色的光比昨天亮了，但裂缝的位置没动。它在蓄力。”
陆寻站在窗边，看着东侧的方向。“蓄力多久了？”
“两天了。”苏晚看着手里的平板，“从沈砚打了它一下之后，它就在蓄。没推，但也没退。像一个人深吸一口气，憋着不放。”
“憋着不放会怎样？”
“会放。憋得越久，放的时候越猛。”
训练场上，沈砚在练刀。林也站在六十米外，面前凝着一面冰墙。她今天的冰墙比昨天厚了一倍，霜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到小臂，到肩膀。整条右臂都在发光。
沈砚双手握刀，把金光往刀身里送。手背上的纹路全亮了，从指尖到肩膀，每一道都在发光。暗紫色的光从裂缝方向涌过来，掐住他的金光。他顶回去。两道力量撞在一起，冰面裂了。裂缝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冰墙的位置，冰墙晃了一下，没碎。
“再来。”林也重新凝了一面。
第二次。金光撞在冰墙上，冰墙裂了一道缝。第三次。冰墙碎了一半。第四次。冰墙全碎了。
沈砚收刀。手背上的纹路在发烫，锁骨下方那片红又深了一些，但没裂。林也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还行。没裂。”
“嗯。”
“今天练到六十米了。明天练七十米？”
“嗯。”
她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药膏，挤了一点，涂在他锁骨下方的纹路上。指尖凉的，药膏化开，发烫的皮肤凉了一些。
“温软说你的纹路快到胸口了。”
沈砚低头。纹路已经过了锁骨，往胸口的方向延伸了一小段。淡金色的线条在皮肤下面蜿蜒，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树。
“嗯。昨晚长的。”
“疼不疼？”
“不疼。就是紧。”
她把药膏拧好，塞到他手里。“一天三次。别偷懒。”
“知道了。”
她转身往观测站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裂缝在蓄力。苏晚说的。憋了两天了，憋得越久，放的时候越猛。”
“我知道。”
“那你还不休息？明天还要练七十米。”
“练完了就休息。”
她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你练完告诉我。我帮你冰敷。”
说完就走了。
晚上，铁牛在厨房里煮面。高压锅在灶上咕嘟咕嘟响，锅盖上的小孔往外喷蒸汽。老赵和老刘坐在桌边，面前各放着一碗面，没吃。
“裂缝会撞过来吗？”老赵问。
牛把面捞出来，盛了三碗，“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撞。”
“那俺们就这么等着？”
“不等咋办？冲过去跟它打？”铁牛把碗端到桌上，“沈砚在练刀。练到能打到它的时候，就打。打不到的时候，就搭墙。墙搭好了，它撞的时候能多拖一会儿。拖到沈砚能打到它。”
老赵低头吃面，没说话。老刘把碗里的汤喝完，站起来。
“明天俺再去仓库翻翻。看看还有没有钢板。”
“去吧。”铁牛说，“翻到了搬出来。俺焊上去。”
沈砚坐在训练场上，刀靠在腿边，手背上的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亮。他把手稿翻到“东侧虚位”那一页，看着那两组纹路。金色，灰白色。金色到，门开。金色太强，门不开。它要的是不弱不强。刚好够开门，刚好挡不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臂。纹路又往上爬了一小截，快到胸口了。林也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珊瑚绒睡衣，帽子上有两只熊耳朵，手里端着两杯热可可，一杯递给他。
“想什么呢？”她问。
“在想它什么时候撞过来。”
“想出来了吗？”
“没有。但快了。它憋了两天了，憋不住了。”
她喝了一口可可。“那你的刀练好了吗？”
“六十米稳了。明天练七十米。”
“七十米够了？”
“不够。它停在五十米，但它的力量不止五十米。它在蓄，蓄够了能推得更远。七十米才够得着。”
她没说话。把热可可放在地上，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锁骨下方的纹路。凉的，带着一丝冰晶的寒意，顺着纹路往下走。发烫的皮肤凉了一些。
“明天练七十米的时候，我站远一点。”
“站多远？”
“八十米。你的金光能到七十米，我的冰能到八十米。你打到七十米的时候，我的冰还能再送十米。”
“你的体力够吗？”
“够。这两天没怎么练，攒了不少。”她把手指收回去，端起热可可喝了一口，“再说了，你的手要是裂了，谁去劈那个东西。”
“那倒也是。”
她站起来，把空杯子拿走。“早点睡。明天还要练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