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破晓
天还没亮,沈砚就被手背上的灼烧感烫醒了。
纹路在发光。不是训练时那种温和的金色,是一种刺眼的、近乎白色的光,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烧。他坐起来,刀靠在床边,刀鞘上的古纹也在发光,暗红色的光和手背上的白光交错闪烁。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铁牛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地响:“沈砚?你醒了没?裂缝又动了。”
沈砚推开门。铁牛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旧棉袄,脚上趿着毛拖鞋,手里端着一碗面——没吃,筷子插在面里,立着。
“动了多少?”沈砚问。
“苏晚说推到了五十米。从五十五到五十,一夜之间。”
沈砚走到窗边。极夜的天还是黑的,但冰墙上那道裂缝在发光。暗紫色的光从裂缝边缘渗出来,在冰面上蔓延,比昨天更亮、更密。五十米。铁牛搭的那些墙,最外面那道在五十米的位置。裂缝已经贴到墙根了。
走廊里又传来开门声。林也穿着一件厚实的白色抓绒衣走出来,头发没扎,散在肩膀上。她看了一眼窗外的裂缝,又看了一眼沈砚的手背。
“又长了。”她说。
沈砚低头。纹路已经过了肩膀,往锁骨的方向延伸了一小段。皮肤撑得发红,边缘有一圈淡金色。
“嗯。昨晚长的。”
“疼不疼?”
“不疼。就是有点紧。”
她没说话,转身回了房间。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管药膏。她走到沈砚面前,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上。
“手伸出来。”
沈砚把手伸过去。她低头,把药膏涂在他锁骨下方的纹路上。指尖凉的,带着一点冰晶的寒意。药膏化开,发烫的皮肤凉了一些。
“温软说这个能降温。别等它烧起来再涂。”她把药膏拧好,塞到他手里,“一天三次。”
“谢谢。”
“不客气。”她转身往监测室走,“去看裂缝。”
监测室里,苏晚坐在屏幕前,眼圈发黑,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咖啡。老赵和老刘站在她身后,两个人都是被叫醒的,防寒服穿得乱七八糟。
“裂缝推到五十米了。”苏晚指着屏幕,“凌晨三点开始动,推了五个小时,停了。”
“停在五十米?”陆寻问。
“停在五十米。正好在铁牛搭的第一道墙的位置。”
铁牛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那碗面。面条已经坨了,他没吃。“那道墙挡不住它。俺搭的时候就知道了。”
“挡不住也挡了。”老赵说,“它花了五个小时才过了那道墙。没有墙,它五个小时前就到四十米了。”
铁牛看了老赵一眼,没说话。
陆寻转过身,看着沈砚。“你的金光现在能到多少米?”
“昨天练到五十米。今天能到六十米。”
“能打到裂缝吗?”
沈砚看着窗外的裂缝。五十米。他的金光能到五十米,但那是劈墙的力量。劈裂缝需要更多。
“能。但劈完了会脱力。”
“脱力也要劈。”陆寻的声音很平,“它不会停。今天推到五十米,明天就会推到四十米。你每劈一刀,它就多停一天。一天够了。够铁牛再搭一道墙,够你恢复体力,够我们多撑一天。”
铁牛把面碗放在桌上。“俺去搭墙。四十米的位置。老赵,老刘,走。”
老赵把防寒服拉链拉好,跟着铁牛往外走。老刘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砚。“你的手,别硬撑。裂了就喊一声。”
沈砚点了点头。
训练场上,沈砚一个人站着。刀挂在腰间,手背上的纹路在晨光中微微发亮。天已经亮了,但极夜的太阳不会升起来,只有东侧天际透出一线灰白,像一道没愈合的伤疤。
林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她换了一件亮橙色的防寒服,拉链拉到最高,头发扎成马尾。
“今天练六十米?”她问。
“嗯。”
“练完了打裂缝?”
“嗯。”
她没说话。退到六十米外,双手张开。脚下的冰面开始结霜,霜层往上长,一面冰墙立起来了。比昨天的薄,但她站得很稳。
沈砚拔出刀。刀身上的暗红色光比昨天亮了一些,刀柄上那层薄霜还在。他把金光往刀身里送,手背上的纹路全亮了,从指尖到肩膀,每一道都在发光。
暗紫色的光从裂缝方向涌过来,掐住他的金光。比昨天更有力,更沉。他把金光顶回去。两道力量撞在一起,训练场上的冰面裂了。裂缝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冰墙的位置,冰墙晃了一下,没碎。
“再来。”林也重新凝了一面。
第二次。金光撞在冰墙上,冰墙裂了一道缝。从顶部到底部,整整齐齐的一条缝。
第三次。冰墙碎了一半。碎冰溅了一地。
第四次。冰墙全碎了。
沈砚收刀回鞘。手背上的纹路在发烫,锁骨下方那一截红得更厉害了。林也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裂了?”她问。
“没有。就是红。”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那片红。凉的。药膏涂过的地方凉,但周围是烫的。
“再练一次。练完冰敷。”她退到六十米外,重新凝了一面冰墙。
沈砚握紧刀柄,把金光送进去。这一次,他没有等暗紫色的光压过来,先把刀劈了出去。金光从刀尖射出去,穿过冰墙,穿过五十米的距离,撞在裂缝边缘的暗紫色光上。
裂缝缩了一下。不是退,是缩。像一只被烫到的手,猛地蜷起来。暗紫色的光暗了一瞬,然后又亮起来。裂缝没退,但也没推。它停在那里,不动了。
苏晚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兴奋:“裂缝停了!五十米,没动!”
沈砚收刀。手背上的纹路烧得发白,锁骨下方那片红变成了紫色。林也走过来,把他的手拉过来,掌心贴在他锁骨上。凉的。冰晶从她指尖渗出来,顺着纹路往下走。发烫的皮肤滋滋响,冒出一丝白雾。
“你疯了?”她的声音有点急,“说了裂了就喊,你不喊?”
“没裂。”
“没裂也快裂了。”她把冰晶收回去,从口袋里掏出药膏,挤了一大坨,涂在他锁骨上,“温软说了,再练手就废了。今天不练了。”
“今天要打裂缝。”
“打完了。它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