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破晓

“它会再动。”

“再动的时候再打。”她把药膏拧好，塞到他手里，“现在去休息。”

沈砚看着她。她的耳尖红了，但不是害羞，是急的。

“行。休息。”

观测站的厨房里，铁牛在煮面。高压锅在灶上咕嘟咕嘟响，锅盖上的小孔往外喷蒸汽。老赵蹲在地上，把钢板一块一块地搬出来。老刘在拌水泥，铲子刮桶壁的声音很刺耳。

“四十米的墙，搭多厚？”老赵问。

“能搭多厚搭多厚。”铁牛把面捞出来，盛了三碗，“它花了五个小时过第一道墙。第二道墙，让它花更久。”

老赵把钢板搬到门口，看了一眼窗外那道裂缝。暗紫色的光在边缘蠕动，没动，但也没退。

“它今天会再动吗？”他问。

牛把面端给他，“但沈砚今天打了它一下。它会疼一会儿。疼完了再动。”

“那能疼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天。也许半天。也许更短。”铁牛蹲下来，把碗里的面吸溜了一口，“但疼的时候，俺们得把墙搭好。”

老赵点了点头，端着面蹲在门口吃。老刘把水泥桶放下，也端了一碗。三个人蹲成一排，吸溜面条的声音此起彼伏。

温软走进来，看了一眼窗外的裂缝。暗紫色的光在边缘蠕动，一明一灭。比昨天慢了。它在疼。

“沈砚呢？”她问。

“在训练场。”铁牛头也不抬，“林也在那儿。帮他冰敷。”

温软没说话。她倒了一杯姜茶，端着往训练场走。

训练场上，沈砚坐在冰面上，刀靠在腿边。林也坐在他旁边，掌心贴在他锁骨上，冰晶在指尖闪烁。温软走过来，把姜茶递给他。

“喝点。暖身子。”

沈砚接过来，喝了一口。很辣，放了很多姜。

“你的手，”温软蹲下来，看着他锁骨下方的纹路，“今天别练了。再练就裂了。”

“裂了会怎样？”

“裂了会流血。血流多了，你会晕。晕了，那东西出来的时候没人劈它。”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明天能练吗？”

“看今晚恢复得怎么样。”温软站起来，“今晚冰敷两次。睡前一次，半夜一次。林也，你盯着点。”

“知道了。”林也说。

温软走了。沈砚把姜茶喝完，站起来。林也也跟着站起来，把手缩进口袋里。

“晚上我帮你冰敷。”她说。

“不用。我自己能敷。”

“你自己敷不到锁骨。手够不着。”

沈砚试了一下。确实够不着。纹路在锁骨下方，往胸口的方向延伸，自己的手只能碰到边缘。

“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她转身往观测站走，“反正我也睡不着。”

晚上，沈砚坐在床上，把防寒服的拉链拉开。锁骨下方的纹路已经变成了深红色，边缘有一圈紫。他涂了药膏，凉的，但凉意只停在表面，皮肤下面还是烫的。

有人敲门。

“进来。”

林也推门进来。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珊瑚绒睡衣，帽子上有两只熊耳朵，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

“温软让我来的。”她把热可可放在桌上，“冰敷。”

她在床边坐下，把掌心贴在他锁骨上。凉的。冰晶从她指尖渗出来，顺着纹路往下走。发烫的皮肤滋滋响，冒出一丝白雾。

“疼不疼？”她问。

“不疼。就是热。”

“热就是发炎了。温软说的。”她把冰晶换了一只手，继续敷，“明天还练吗？”

“练。”

“练到多少米？”

“七十米。”

她看了他一眼。“今天六十米都快裂了，明天七十米？”

“今天打了裂缝一下。它疼了。明天再打一下，它会更疼。疼多了，就不敢推了。”

她没说话。掌心换了个位置，继续敷。

“沈砚。”

“嗯。”

“你说那些东西——灰白色的脸，没有瞳孔的眼睛——它们什么时候会出来？”

“等我长到那个平衡点的时候。”

“那个平衡点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也许到肩膀的时候。也许再长一点。”

“那你能不长那么快吗？”

“停不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臂，“但林也的冰能压一压。慢一点，但不是停。”

她把冰晶收了，把手缩回去。“今晚再敷一次。半夜我过来。”

“不用。我自己能敷。”

“你够不着。”她站起来，把空杯子拿走，“别硬撑。裂了就喊一声。”

她走了。沈砚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锁骨下方的纹路还在发烫，但她碰过的地方，是凉的。

他躺下来，把手背放在眼前。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它还在长。慢一点，但不是停。

窗外，冰墙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那道裂缝在五十米外，暗紫色的光在边缘蠕动，一明一灭。它在疼。但它不会停。它疼完了，还会推。推到他打不动为止。推到他手裂了，血干了，刀握不住为止。但它不知道，他也不会停。他疼完了，还会打。打到他手裂了，血干了，刀握不住为止。但那之前，他还能打很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