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痴缠医者·医理交锋
晨光刚透进林子,姬昭推开房门。她没看院中空地上的烛台,也没去捡,径直走向山道。风有点凉,她抬手紧了紧袖口,指尖碰到腕骨时顿了一下。
她走得比平时早,也比平时快。
昨夜那枚毒鸢镖的痕迹已经烧成灰,可剑尖上那一抹暗色还在她脑子里。她练剑时收力比往日慢半拍,出剑第三式时甚至偏了方向。她不喜欢这样。
林间小路铺着薄雾,石板湿滑。她踩上去,脚步没停。
走到半道,前方树影里走出一个人。
端木笑提着药箱站在路中间,灰袍下摆沾着露水。他咳嗽两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她听见。
“公主脸色太差,练剑伤神,得调。”
姬昭停下。软剑在腰侧,她右手慢慢移过去。
“让开。”
“不让。”他往前一步,“您脉象不对,我得把把。”
她拔剑。
剑身抽出三寸,银光一闪。她手腕一转,剑尖抵住他喉结下方那处凹陷。
“再不走,就不是吓唬了。”
他没动喉咙,反而笑了:“我知道您能杀我。可您不会。”
话音落,他左手猛地抓住剑刃。
血立刻从掌心涌出来。他不管,右手三指迅速按上她右手腕内侧。
她想抽手,但他抓得死。
三根手指压在她的脉门上,温度很高。她能感觉到他指尖裂口渗出的血蹭过她的皮肤。
三息之后,他松手。
剑被放开,她收回,没有再刺。
他低头看自己流血的手掌,又抬头看她,嘴边还是那副笑模样。
“心火旺,血浮气躁。练剑不能解,得静。”
她盯着他:“你算什么医者?”
“算个管闲事的。”他从药箱里掏出一块布,随便缠了下手掌,“您昨晚没睡,今早出剑比平时乱半分。这不是武功退步,是心里压东西。”
她没说话。
“明日我还来。”他夹起药箱,“带安神汤,您要是不喝,我就坐门口喝给您听。”
她转身就走。
他站在原地没追,只说了一句:“西岭的事,别一个人查。”
她脚步没停,背脊挺直。
回到房里,她关上门,把软剑摘下来挂回墙上。位置和昨天一样,剑柄朝右,离桌角七寸。
她坐下,翻开《天机策》残卷。纸页泛黄,字迹工整。她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往下读。
手指却不由自主摸上了右手腕。
那里还留着一点温热。
她摸了两下,放下手,继续看。
厨房那边传来响动。
端木笑进了门,把药箱放在桌上。他解开手掌上的布,血还在渗。他没管,先从箱子里取出一个小罐,倒出药粉撒在伤口上。
然后拿出药材,一包一包拆开。
当归、茯苓、酸枣仁。他把这些倒进砂锅,加水,点火。
火苗窜起来,照亮他半边脸。
他一边搅药一边哼歌,调子不成句,断断续续。但他眼睛没笑。
刚才把脉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她脉象表面平稳,实则底子虚浮。心脉跳得急,收得短,是长期压抑情绪的征兆。不是累,也不是怕,是忍。
她一直在忍。
他停下勺子,看着药锅冒出的白气。
“再这么压下去,不用别人动手,自己先垮。”
他盖上锅盖,小火慢煎。
半个时辰后,药味飘出厨房。
他盛了一碗,放在托盘上,又拿了个空碗放旁边,像是准备等她来取。
但他没送过去。
他知道她不会喝。
他也知道,她今天虽然走了,但没真动杀招。
这就够了。
他坐在灶前,靠着墙休息。酒葫芦拿在手里,没打开。他闭眼养神,耳朵却听着外面的动静。
院子里很安静。
他知道她在屋里,也知道她没碰那本书。
过了会儿,他睁开眼,起身走到后院柴堆。
陶罐还在原来的位置。他拿出来,确认毒鸢镖没被动。
罐外那行字也还在:西岭有人动手,用毒鸢镖。
他盯着字看了几秒,重新塞进柴堆深处。
回来时路过库房,他停下脚步。
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走进去。货架整齐,箱子照旧。他蹲下身,看向角落那个脚印。
泥土已经干了,纹路更清晰。
前端分叉,确实是山民麻鞋。
他伸手摸了摸地面,站起身。
外面太阳升高,林子里的雾散了。
他走出库房,顺手把门带上。
中午过后,姬昭出了房门。
她换了一身衣裳,月白素锦,袖口绣银线。发髻用玉簪挽好,脸上看不出情绪。
她往演武场走。
端木笑正在那儿等她。
这次没拿药箱,只拎了个食盒。
“安神汤,我放甜了。”
她看他一眼,没理。
他打开食盒,里面是碗药,还有一碟桂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