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查账册·暗随护安
姬昭的手指停在账册最后一页的红点上。烛火映着纸面,那一点朱砂像是干涸的血迹。她没有移开视线,而是将整张地图又看了一遍。
她从抽屉里取出抄录好的明细纸,铺在桌角。笔迹对比了三遍,“岭”字最后一笔确实高出许多。旧档上的“岭”收尾平缓,这一份却陡然上挑,像是一把藏不住的刀锋。
她翻开账册前几页,找到“西岭药材”一栏。当归二十斤,黄芪十五斤,党参十斤,全部标注为“入库”。可别院药房近三个月未动用任何补气类药材,这批货若真送来,必有存档记录。
她继续往下翻。
一笔支出写着“修缮库房”,金额为三十两银子。她记得半月前路过库房时,门锁完好,墙面无损,连地砖都未翻新。这笔钱不该存在。
她又找出另外两笔小额支出,一笔是“添置灯油”,一笔是“雇短工搬柴”,时间都在同一天,经手人签字都是同一个名字——陈四。
可别院里没有叫陈四的仆役。
她在纸上写下三行字:
西岭药材无凭入库
修缮费虚报
雇工签名为假
然后圈出这三个条目,在旁边画了个问号。
她合上账册,起身走到床边。软剑还在原处,她取下挂在腰间。手指碰了碰剑柄,确认它能立刻出鞘。
推开门时,夜风扑在脸上。院子里安静,只有屋檐下的铜铃轻轻晃动。她沿着石板路往库房走,脚步放得很轻。
刚走出三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回头。
那人抱着烛台,走得很稳。火光从背后照过来,影子被拉长,落在她脚边。他始终跟在三步之外,不多不少。
她停下,他也停下。
“你跟着我?”她问。
“顺路。”端木笑说,“我去厨房拿点东西。”
“这么晚?”
“怕您路上黑。”
她盯着他。他脸上还是那副笑模样,看不出真假。
她转身继续走。他也跟着走。
烛光照亮前方的路。青砖缝隙里长着细草,风吹过时微微摆动。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也能听见他轻微的脚步声。
离库房还有十步。
她忽然闻到一股味道。
很淡,像是铁锈混着草叶腐烂的气息。她没表现出来,右手慢慢移向剑柄。
就在她抬脚的瞬间,头顶屋脊上传来细微响动。
三点寒星破空而来。
她拔剑。
剑刃刚出半寸,烛台突然倒地。火光熄灭。
黑暗中,她听清了暗器飞行的轨迹。第一枚偏左,第二枚居中,第三枚略低。她手腕一转,软剑横扫,三声轻响接连响起,像是雨点击打铁皮。
她收剑回鞘,站在原地不动。
片刻后,火光重新亮起。
端木笑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枚细长的镖。他用布包着手,动作小心。烛光照着他侧脸,嘴角仍带着笑。
“公主,”他说,“这暗器上有毒,您离远些。”
她没动。
他抬头看她:“是毒鸢镖,沾血即入骨,三个时辰内全身发黑,死相不好看。”
她看着他手中的镖。形状细窄,尖端泛着青灰色。
“你怎么知道是毒鸢镖?”
“以前见过。”他站起身,把镖放进怀里,“这种镖不是普通江湖人能有的,得是专门练过的杀手才用得起。”
“你反应很快。”
“小厮也得活命。”
“踢翻烛台,是为了让我看不见?”
“是为了让对方看不见你。”他说,“火光一灭,他们就失了目标。你还能听风辨器,他们不行。”
她没再说话。
他看了看库房门:“还要进去?”
她点头。
他走过去,用手推了下门。门没锁。他先进去,把烛台举高,照亮里面。
货架整齐,箱子码放有序。她走到药材区,打开标有“当归”的木箱。里面空了一半。
她又查黄芪和党参,情况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