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坠崖惊魂·血色温情

鞋底悬在空中，距第一级台阶仅一线之隔。姬昭的呼吸很轻，指尖贴着袖中纸条边缘，那毛糙的触感还在。她没动，端木笑也没催。

风从门内吹出，比刚才更冷了些。

她落脚了。

脚尖刚压上石阶，地面就塌了一块。不是整块断裂，而是前半截突然下陷，像是被抽走了支撑。她立刻后仰，右手本能扫向旁侧——那里原本该是山壁，却只抓到半截腐朽的粗绳，垂在岩缝里，不知挂了多少年。

绳子受力断裂，但她已借那一拽之力稳住重心，左脚蹬住未塌的石角，身体腾空翻起，试图退回门槛。

可就在她腾身的刹那，整段石阶轰然断裂，连着后面的几级一同坠入深渊。她再无借力之处，整个人随着碎石与尘土直往下掉。

端木笑在她抬脚时就已上前半步。他看见那石阶边缘有裂纹，极细，嵌在青苔底下，像蛛网。他来不及喊，只猛地探手，但差了半尺，没抓住她衣角。

眼见她坠下，他不退反进，一脚踏空跃出，判官笔“铮”地滑入掌心，手腕一抖，笔尖疾射峭壁。

笔锋“夺”地钉进岩缝，借力一荡，他人已随绳索般甩向前方。下坠途中，他左手在空中一捞，终于扣住姬昭的手腕。

两人急速下坠，绳索般的惯性拉得他肩骨生疼。他咬牙，判官笔再度点出，这一次，笔尖勾住横生的一蓬青藤。

藤蔓坚韧，缠着岩石，竟硬生生止住了下落之势。

端木笑手臂发力，将姬昭往身边拉。她顺势扑近，他一手揽住她腰，借着藤蔓晃荡的力道，双脚蹬崖壁，连踩三处凸石，终于在一处稍缓的斜坡滚落下来。

可斜坡满是碎石与断枝，根本停不住。他护着她，将她圈在怀中，自己背朝下撞上一块棱角分明的山岩，又滚，再撞，再滚。

尘土飞扬，枯叶四散。

直到撞上谷底一截倒伏的老树干，两人才终于停下。

姬昭趴在他胸口，耳朵贴着他胸膛，听见心跳声又急又重。她慢慢抬起头，脸上沾了灰，嘴角破了点皮，倒是没流血。她坐起来，第一反应是摸腰间软剑——还在，剑鞘磕出了道印子。

她转头看端木笑。

他仰躺着，一只手还虚环在她刚才的位置，另一只手摊在地上，掌心朝上。碎石划开了皮肉，血正从几道口子里渗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染红了她右袖下摆。

她盯着那片暗红看了好几息。

然后低头，轻轻把右袖从他手边抽出来。布料离开时蹭过伤口，他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没出声。

“疼么？”她问。

声音不高，也不软，还是平常那样冷清的调子。可问得认真，眼睛看着他的手，没看脸。

端木笑动了动脖子，仰头望天。崖高千仞，只看得见一条窄窄的灰白天空，几缕残雾飘着。他笑了笑，说：“比被公主瞪眼轻多了。”

她没接话，只是伸手按了按自己袖口那片湿痕。血还没干，有点黏。

他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动作牵扯到掌心，到底皱了下眉。她看见了，没扶，也没挪开。

“能走吗？”她问。

“你说呢？”他靠着树干坐直，左手抬了抬，又放下，“我人都摔成这样了，公主连句‘多谢’都没有？”

“你跟下来做什么。”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我没让你救。”

“那你让我看着你掉下去？”他摇头，“我不瞎。”

“你不听令。”

“我又不是你手下。”他把判官笔收回袖中，右手撑地，慢慢站起来，左掌虚虚握着，避开碎石，“我是保镖，不是奴才。保人，不保命的话，要我何用？”

她没反驳。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哨音。

金属质地，短促，尖利，在山谷间撞出回响。接着第二声，节奏变了，三长一短。

端木笑脸色一沉，抬头看向崖顶方向。那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哨音明显是从古寺门口那片区域传来的。

“追的人到了。”他说。

她也抬头，眼神变了，从刚才那一瞬的凝滞转为警觉。她没再看他的手，也没问要不要包扎，只是默默攥紧了右袖一角，指腹摩挲着那片血迹。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她低声问。

“要么有人跟着马车来的踪迹，”他眯眼，“要么……这地方本就有眼线。”

“你还能打？”

“左手破了点皮，又不是断了。”他活动了下手腕，虽然疼，但还能使力，“你要我现在上去杀几个？”

“别逞强。”她转身面向山谷深处，那里林木茂密，地势起伏，“先离崖底远些。”

“你管我叫别逞强？”他苦笑，但还是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