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春来

云秋生只觉得老头子的脸色越来越差了，因为他渐渐没了那炯炯有神的目光。

也是从他状态变差开始，严寒渐渐褪去，暖了起来。

雪开始消融了……

“看这个光景，兴许半月后就是初春了。”老头望着少年纤瘦，却挺拔的身姿说道。

云秋生光顾着观瞧，听见这话才收回目光，侧身看向老头。

相处了一月有余的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喂，您可是答应好的，春来了，绝对要带我走出山去，看看外面的大好人间。”老头沉默不语。

“我要你学打拳，还要教你学识字。”老头的脸色骤然变得严肃，声音变得阴冷。

云秋生被说愣了，他这身子骨打什么拳？先前老人曾说初春后慢慢教自己识字的，为何现在就迫切的想要自己识字了？

他这是怎么了？少年在心里嘟囔道。

老人没有腿，打起拳来只能拼命的扭动身躯，他一阵比划，眼神里是专注与认真。

若是寻常人看见怕是只会觉得滑稽可笑。

“这一呼一吸，一定要配合好，招式要灵活多变。”

他讲的这些，云秋生只能记住大概，他模仿着，瘦弱的身子骨根本没有老人打的快与凶狠。

云秋生没打几下就喘起气来。

老头固执的看着，但立刻觉得嗓子堵塞，干咳起来。

与咳嗽伴随而来的，是五脏六腑的剧痛。

“您没事吧？”云秋生停了下来，喘息着，关切道。

“你继续。”老头勉强挤出三个字，再深吸一口气，把痛楚强压了下来。

“希望能多教一些。”老头看着少年的模样，眼神痴了。

十五日，终是随着冰雪的消融，暖风的徐徐吹来而消逝了。

那日，老头发白的头发看上去竟多了几分乌黑，他满意的看向远方少年挥拳的姿态。

他打的只是多了几分形，呼吸也匀称了一些而已，却带给了老头莫大的慰藉。

这段时间云秋生识了不少字，拳头也打的有模有样的了。

老头歪着头，冥思苦想着什么。

“哎，明天是不是初春来着？”

云秋生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是，您都问过不止一遍了，明天是初春的第一天。”

“噢，噢。”老头僵硬的点了点头。

他本想等少年的身子骨结实些再教他的，可是他的时日所剩几，他想在活着的时候大概教他一些。

“孩子！我教你有三招，哪三招？”老头厉声问道。

“击颚，捅喉，打腹。”

少年一记摆拳打出，腰部扭动，那是击下颚。

少年中指在拳上突起，直拳刺出，那是捅喉。

少年俯身一记勾拳，腿屈，而身子不屈，那是打腹。

比划完后，云秋生立了端正。

老头告诉过他，外面世界险恶，会点拳脚功夫，学点仙家道功，是必须的。

“孩子，告诉你个好事，咱们明天呀，就可以离开这儿了，你去收拾收拾。”老头笑呵呵的，说着，就回了屋子。

云秋生没有看出什么异常，这些日子老头一直让他练，每天都把他累个不行。

四具尸体，烧点雪水，两个人，撑过了整个寒冬。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少年从床上爬起，去了山腰看望母亲。

那些高高矮矮的坟皆是他立的。

其实他也不确定老头会如何带他出去，可是不出去的话，留在这个死人村子又算什么呢？

云秋生恭恭敬敬的对着坟头一拜。

朝霞的光不偏不倚的照在那片坟头，天空云，只有湛蓝如海般的景象。

少年缓缓走下山来，看见那屋子毫动静。

看样子他老人家还未睡醒。

云秋生这般想着，只是站在外面等着。

等了良久，少年终是耐不住性子，喊了一句。

“您在吗？”

了声响。

云秋生好奇的朝屋子走去，他在阴影漆黑的地面看到了一抹嫣红。

少年瞳孔瞪圆，冲进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