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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其他类型 >朕的昏君剧本拿错了 > 第47章 诱饵与挣扎(下)

第47章 诱饵与挣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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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承远在桌边坐下,将药箱放在脚边,没有说话。

李管事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殿下,此乃太后亲笔家书。陛下吩咐,务必交到殿下手中。”

叶承远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接过那封信。信封是普通的青笺,封口处没有火漆,只简单折叠粘合。他拆开信,抽出里面的信纸。

纸上的字迹,确是他记忆中母后的笔法,只是笔画间略显虚浮无力,仿佛执笔人手颤难以控制。信不长,只一页纸。

“远儿吾子:见字如晤。自汝离京,倏忽廿载。为娘年事已高,近来凤体屡感不适,太医言乃思虑过甚、心结难舒所致。每至夜深,常忆汝幼时绕膝嬉戏之态,更觉宫中清冷,残年孤寂。汝兄国事繁忙,虽孝顺,终不能常伴左右。闻汝在书院,躬耕田亩,研习农事,心有所寄,娘心甚慰。然母子连心,岂忍长年分隔?但望我儿体谅为娘思子之苦,早日归京,哪怕只是侍疾数月,娘亦能得片刻安慰,或可延寿数载。纸短情长,泪落沾襟。母字。”

信末,还有一小行略显不同的添笔,墨色较新:“兄亦盼弟归。江山之重,非吾一人可堪。母病思子,真情实意,望弟慎思。”

叶承远捏着信纸,指尖微微用力,纸张边缘起了细小的褶皱。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灯火在信纸上投下跳动的光斑,那些关于“凤体不适”、“思虑过甚”、“泪落沾襟”的字句,像一根根细针,缓慢而持续地刺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想起离京那年,母后站在宫门口送他,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泪,只反复叮嘱“照顾好自己”。想起这二十年里,偶尔收到的宫中赏赐,总夹带着母后亲手做的点心或缝制的衣物。想起自己一次次以各种理由推脱回京,那些托人带回的“稻穗火漆印”封缄的书信里,是否也曾让母后失望叹息?

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喉咙里堵着什么,吞咽都觉艰难。他将信纸轻轻放回桌上,抬起手,用指尖按了按发酸的鼻梁。

李管事一直垂手侍立在侧,此时才低声开口:“陛下还有口谕:知殿下醉心农事,已命人将殿下在鹿鸣书院的所有试验资料、稻种样本妥善整理,明日一同运往京城。京郊皇庄已划出三百亩上等水田,专供殿下继续研究。书院帮殿下照料试验田的农户,每人赏银二十两,不会为难。”

叶承远依然沉默着,只是放下了按在鼻梁上的手。

皇兄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太后的“病重”与思念是亲情枷锁,京郊皇庄和试验资料的转移是专业保障,软硬兼施,周密得让他无路可退。他甚至能想象出皇兄在洛阳行宫或京城御书房里,对着地图和文书,冷静地布下这一环扣一环的局时,嘴角那抹笃定又无奈的笑意。

“罢了。”叶承远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抬起头,看向李管事,“我随你们回京。只是……请莫要为难书院师长,和那些帮我照料田地的农户。他们并不知我身份。”

李管事立刻躬身:“殿下放心,陛下早有严令,不得惊扰书院与地方百姓。所有事宜,皆会妥善处置。”

叶承远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李管事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门外传来低声的吩咐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庄园再次陷入寂静,只余檐下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的微响。

叶承远独自坐在灯下,看着那封摊开的家书,又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处田野淹没在黑暗里,连轮廓都看不清了。他想起藏在那棵老槐树洞里的包袱,想起药箱夹层里那张记录观察与推断的草纸,想起自己二十年来在鹿鸣书院耕种、读书、行医的每一个平凡日子。

那些日子,到此为止了。

他缓缓吁出一口气,那气息悠长而沉重,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挣扎、不甘、愧疚和那一点点微弱的希冀,全都吐出去。然后,他吹熄了灯,和衣躺到了床上。

黑暗中,他睁着眼,听着窗外隐约的风声,直至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庄园的门便打开了。

一辆看起来寻常的青篷马车停在门口,拉车的两匹马毛色普通,车夫是个面容憨厚的中年汉子。除了李管事和两名扮作随从的侍卫,再没有多余的人。叶承远的药箱被仔细放进了车厢,一同搬上去的,还有两个封得严严实实的大木箱,里面装的想必就是他从书院带来的试验资料和稻种。

叶承远上了马车,车内倒也宽敞,铺着软垫,还备了水囊和干粮。李管事坐在车辕另一侧,低声吩咐了一句,车夫轻轻挥动鞭子,马车便辘辘驶动,沿着乡间土路,朝着官道的方向行去。

庄园在晨雾中渐渐远去,恢复了它“归田园”的安静表象,仿佛昨夜的火光与围捕从未发生。稻田、槐树林、远处的王家庄,都沐浴在淡金色的晨曦里,平静如常。

马车驶上平坦的官道后,速度加快了些。叶承远掀开车厢侧面的小帘,望向窗外。

田野、村庄、树林、河流……熟悉的北方原野景色在窗外飞速倒退,像一幅缓缓卷起的画卷。阳光越来越亮,照在已经泛黄待收的秋庄稼上,泛起一层油润的光泽。偶尔能看见早起的农人在田里劳作,弯腰的身影在辽阔的天地间显得渺小又坚韧。

他就这样静静看着,看了很久。

李管事偶尔回头瞥一眼车厢,见这位靖王殿下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望着窗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无愤懑,也无哀伤,只是平静得有些空茫,仿佛在看风景,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进眼里。

马车一路向东,朝着京城的方向,平稳而坚定地驶去。

车轱辘碾过路面,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声响。这声响混在风声、马蹄声和远处模糊的市井嘈杂里,像一条无形的绳索,正将那个在鹿鸣书院种了二十年地的叶承远,一点一点拉回他阔别已久、也避之唯恐不及的皇权中心。

而他知道,路的尽头,那座巍峨的皇城里,他的皇兄叶承渊,一定已经得到了消息,正坐在御书房或德政殿的某处,或许批着奏折,或许看着地图,或许只是对着窗外御花园的秋景出神,等着他的到来。

兄弟相隔二十载后的第一次正式相见,会在什么样的情境下发生?皇兄会对他说什么?他又该如何面对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帝王面孔?

叶承远放下车帘,靠回车壁,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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