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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慈宁宫的眼泪与京郊皇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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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从木楼里走出来,见到叶承远,眼睛一亮,快步上前躬身:“殿下,您看看,这些种子、书册,老朽都按您书院里摆放的次序安置好了,一点没乱。”

叶承远认得他。这是鹿鸣书院附近最有经验的老农,姓周,帮他管了七八年试验田,最是细心可靠。

“周伯……您怎么……”叶承远一时说不出话。

“是陛下派人接老朽来的。”周老农搓着手,脸上满是兴奋,“还有张老头、李瘸子他们也来了,都在后头忙着呢。陛下说了,这庄子里的田地、暖房、器具,全凭殿下做主,想种什么就种什么,想试什么就试什么。”

叶承远转头看向叶承渊。

皇帝站在田埂边,背着手,望着这片精心布置的庄园,侧脸在秋阳下显得平静无波。

“朕说过,”叶承渊开口,声音不高,“你在京里,一样可以继续农事。这座皇庄,五百亩上等田,三十亩暖房,二十名老农助手,所有器具、种子、资材,随你取用。”他顿了顿,“鹿鸣书院能给你的,这里都能给。书院给不了的,朕也能给。”

叶承远走到一块田边,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土质松软肥沃,显然是精心调配过的。他又走到水渠旁,察看水流的速度和清澈度,手指探入水中试了试温度。

“东北角那几块地,土里掺了石灰,改良酸性。”叶承渊在他身后道,“西南边那些,是从西山运来的红土,适合种茶。暖房里分了三个区,分别模拟江南、中原、岭南的气候。你需要什么特殊的土壤、水源、种子,写个单子,朕让司农寺去办。”

叶承远站起身,心情复杂难言。

这座皇庄,每一寸土地,每一件器具,都看得出花了多少心思。这不是临时准备的,从土壤的调配到暖房的建造,至少需要数月时间。也就是说,早在召他回京之前,皇兄就已经开始筹划这一切。

用最精致的笼子,装最不愿入笼的鸟。

“为什么?”叶承远轻声问。

叶承渊走到他身边,也望向这片田地。秋风拂过,稻茬沙沙作响。

“大宣的百姓,需要有人真正关心田里的事。”皇帝的声音很平静,“高产的稻种,耐旱的麦子,救荒的杂粮——这些在朝堂诸公眼里是‘小道’,在朕眼里,却是江山根基。你在鹿鸣书院二十年,做的是实实在在的事。这些事,该让更多人知道,该推广到更多地方。”

他转过头,看向叶承远:“这座庄子,就是你往后的‘鹿鸣书院’。你想做什么试验,朕不干涉。你需要什么支持,朕全力满足。朕只有两个条件。”

叶承远静静听着。

“第一,时常进宫,陪母后说说话。她年纪大了,见你一面,她能多活十年。”叶承渊道,“第二,偶尔也听听朝政。不必你发表议论,只需坐在一旁听。听听户部怎么说田赋,听听工部怎么说水利,听听地方官怎么报灾情、报丰收。”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些别的东西:“然后,用你这双看惯了泥土的眼睛,看看那些奏疏、那些数字背后,究竟连着多少农户的饭碗,多少百姓的生死。”

叶承远沉默了许久。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双总是清澈坦荡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感动,警惕,挣扎,茫然。

皇兄给了他最想要的东西——一个可以继续研究农事的环境,甚至比书院更好。可他也给出了明确的价码:用有限的自由,换取有限的参与。

这不是强迫,是交换。用亲情和理想,温柔地绑住他。

“臣弟……”叶承远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谢皇兄厚爱。这片庄子……臣弟感激不尽。母后那里,臣弟定当时常请安。至于朝政……”他顿了顿,“臣弟愚钝,但若皇兄不嫌,臣弟……愿尽绵力。”

叶承渊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好。”

回程的马车上,兄弟二人依然沉默。叶承远望着窗外,京郊的田野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农人们扛着农具归家,炊烟从村落里袅袅升起,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很美,很安宁。

马车行驶在平坦的官道上,车厢随着轻微的颠簸摇晃。叶承渊忽然开口,打破了长久的寂静:“承远,你在民间二十年,走南闯北,可曾见过一些……不同寻常的符号?”

叶承远转过头来,有些意外地看向皇兄。只见叶承渊从袖中取出一个用绢帕小心包裹的小物件,展开来,里面是一片焦黑的竹简碎片。那碎片不过拇指大小,边缘炭化,但中间依稀能看见几道深深的刻痕,组成一个奇特的图案——像是交错的线条,又似某种卦象的变体。

“这是……”叶承远接过碎片,凑到车窗边借着夕光仔细端详。那些刻痕古朴而诡异,绝非寻常文字或装饰。“臣弟不曾见过。这……像是某种占卜或祭祀用的符号?皇兄从何处得来?”

叶承渊收回碎片,重新包好,目光落在绢帕上:“三个月前,北疆戍军截获了一辆青布马车。马车从东南方向来,往西北边陲去,途中遭遇狄戎游骑围杀。护卫之人身手不凡,拼死抵抗,最终全数战死,无一生还。马车被焚毁,只留下些烧焦的残骸。”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清理现场时,发现了十几片这样的竹简碎片,上面都刻着类似的符号。这伙人身份成谜,行踪诡秘,随身之物中既无文书凭证,也无银两细软,只有这些刻着奇怪符号的竹简。他们要去哪里?与狄戎是何关系?那些符号又代表什么?”

叶承远心头微动。他敏锐地察觉到,皇兄这番话并非闲谈。“皇兄怀疑……这与民间某些隐秘势力有关?”

“他们从东南来。”叶承渊的目光转向窗外渐暗的天色,“东南诸省,这些年并不太平。朕收到过密报,有自称‘禾下会’的结社暗中活动,以农事、赈济为名,吸纳流民,图谋不明。这些竹简上的符号……若真是某种联络暗记或教派图腾,那这伙人的来路便值得深究了。”

他看向叶承远,眼神里带着某种审视:“你久居豫南,与民间接触甚多,若有耳闻,或可留意。京畿之地虽安稳,但暗流从未停歇。朕给你这片庄子,是让你安心做农事,但也不愿你全然不知窗外风雨。”

叶承远心中凛然。他明白,皇兄这番话既是提醒,也是试探——试探他是否与这些隐秘势力有过接触,试探他这二十年究竟知晓多少民间疾苦与暗涌。

“臣弟……记下了。”叶承远垂下眼帘,避开了那道锐利的目光,“在书院时,臣弟一心只在田垄与药庐,对结社之事闻所未闻。但若今后有所耳闻,定当禀报皇兄。”

叶承渊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将那绢帕收入袖中。车厢内又恢复了寂静,只余下车轮碾过官道的辘辘声。

可叶承远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那片烧焦的竹简碎片,那辆神秘的青布马车,那些战死的护卫……还有皇兄口中那个“禾下会”。这一切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展开。而皇兄今日之举,既是在追查线索,也是在向他展示这网的存在——或许,更是在暗示,他已被纳入这张网的视野之中,无论他愿不愿意。

马车驶入宫门时,天已擦黑。叶承远被送到景阳宫,一座精致安静的偏殿。宫女太监早已候着,一切都布置得妥帖周到。

他站在殿前的石阶上,望着皇宫层层叠叠的飞檐翘角。暮色中,那些宫殿的轮廓显得格外森严,像一头巨兽沉默的脊背。

周老农带着几个助手,将他那些种子、笔记都送了过来,整齐码放在书房里。老农搓着手,满脸红光:“殿下,您不知道,陛下为了这庄子,亲自去看了三回。土壤怎么配,水渠怎么修,暖房怎么建,他都细细过问。老朽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哪个贵人这么懂田里的事……”

叶承远听着,心里那复杂的情绪又翻涌起来。

他走进书房,点燃灯烛。昏黄的光照亮满屋的书册和种子袋。他抽出一本笔记,是他记录“百日熟”稻种第三代选育的过程,字迹工整,数据详实。

窗外,皇宫的灯火次第亮起,远远近近,明明灭灭。

叶承远在书案前坐下,手指抚过笔记的封皮。皇兄的话语在耳边回响——青布马车,竹简碎片,禾下会。这些陌生的词汇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团迷雾。他二十年远离朝堂,本以为只需面对泥土与天时,如今却发觉,这世间的人心与暗流,远比自然的旱涝更难测度。

许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笼子已经打开,食物和水都已备好。他是该警惕地站在笼外,还是走进去,暂时享受这片安逸的天地?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日起,他不再是鹿鸣书院那个只与泥土、草药为伴的靖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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