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雷霆收网
腊月二十一,子时末。
京城冬夜的寒意渗入骨髓,东宫议事堂内却灯火通明。叶承远坐在主位,下首两侧分坐着刑部尚书张弼、都察院左都御史周延年、京畿卫戍将军冯铮,以及皇城司指挥使赵毅。五人面前各自摊开一份行动部署简图,上面用朱笔圈定了十三个位置。
“丑时三刻,各队同时动手。”叶承远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江州方面,张侍郎已在两个时辰前接到飞鸽密令,此刻应当已将两名漕司副使及七名涉案仓场胥吏控制。京城这九处,务必一击即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诸人:“冯将军,各队兵马可已就位?”
冯铮起身抱拳,甲胄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回殿下,卫戍军抽调的一千二百名精锐,已按殿下吩咐化整为零,于半个时辰前悄然抵达各目标府邸周边巷陌埋伏。皆是军中老卒,口风紧,下手稳。”
“皇城司呢?”
赵毅沉声道:“卑职亲率三百缇骑,分作三组,一组协防永平坊郑宅外围,两组机动策应。所有缇骑皆配强弓劲弩,若遇持械顽抗,可当场格杀。”
叶承远看向周延年:“都察院派往各处的监察御史,可都明白职责?”
周延年颔首:“九名御史均已明确:只观不动,记录全程。捕人抄家由卫戍军执行,他们负责监督有无滥刑、扰民、私藏赃物之举。每处另配两名书吏,随军登记查抄物品。”
最后是刑部尚书张弼。这位老臣须发皆白,此刻神情肃穆:“刑部大牢已腾空东侧整排牢房,专候此案人犯。三班狱卒彻夜值守,郎中、主事各两名已候在衙门,人犯押到即刻初步录供,防止串供。”
部署周密如网。
叶承远深吸一口气,拿起案上那本蓝布账册的抄本,又放下。原件已连夜送入宫中,此刻正躺在皇兄的御案上。他想起昨夜暖阁中皇兄最后说的那句话——朕就在这儿,等着你的消息。
“丑时三刻至辰时初,所有行动必须完成。”叶承远站起身,众人随之起立,“依法拿人,文明查抄,不得扰民,不得滥刑。但若遇持械反抗、销毁证据、企图逃脱者……”
他停顿一瞬,语气转冷:“格杀勿论。”
“遵命!”
众人齐声应诺。
叶承远挥手:“各自去准备吧。丑时二刻,我要看到第一处动手的信号火起。”
众人行礼,正欲退出,周延年却略微迟疑,转身拱手道:“殿下,还有一事需禀。先前殿下批转至都察院与户部会商的,关于预算裁汰冗费、厘定开支的奏议,两部院已于三日前正式会签施行。首批裁汰名录与节流细则,已发回各衙司照章整改。据初步反馈,各司抵触较预想为轻,岁末账目混乱之象已见收敛。此虽非今夜之急务,然亦是殿下理政之效验。”
叶承远闻言,神色微缓。这确是他回京后着力推动的几项政务之一,意在整肃各部虚耗。能在漕运大案收网前夕,听到这样一条平实的政事推进消息,仿佛狂风暴雨中瞥见一隅正在修缮的墙垣,让人心下稍安。“甚好,”他点了点头,“有劳周御史与户部诸位用心。待此案了结,再议后续深化之策。”
周延年再揖,这才与张弼、冯铮、赵毅等人鱼贯退出。议事堂内只剩叶承远与侍立在侧的德顺。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京城还在睡梦中。
“殿下,喝口参茶吧。”德顺端上茶盏,“您又是一夜未合眼。”
叶承远接过,茶水温热。他确实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清明。这案子从江州一个仓场老吏的账册开始,牵扯出漕运、户部、宗室,甚至险些危及边关军粮。如今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刻。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寒风灌入,让他更加清醒。远处传来打更声——丑时到了。
“德顺。”
“老奴在。”
“你说,这一网下去,京城要震多久?”
德顺低声道:“老奴不敢妄测朝局。但殿下此番行事,证据确凿,布局周密,陛下又全力支持,必是……必是能肃清蠹虫,以正国法。”
叶承远笑了笑,没再接话。他其实不需要答案。该做的事,做便是了。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丑时二刻将至。
东宫角楼最高处,一名侍卫手持火把,望向城中九个方位。按照计划,第一处动手的队伍成功控制目标后,将发射一枚绿色信号火箭。九处皆成,则发射红色火箭。
叶承远已回到案前,摊开一张京城舆图,手指在九个红点间缓缓移动。永平坊郑宅、户部员外郎何景明府邸、隆昌号绸缎庄、漕运司京城分衙……还有五位涉案的中层官员宅院。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名字背后的脸孔。何景明他见过两次,四十余岁,白面微须,说话总是慢条斯理,在户部素有“谨慎”之名。那位宗室长辈,论辈分是他和皇兄的叔祖父,每年宫宴都能见到,总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人真是复杂。面上光鲜,底下却早已蛀空。
“嗖——”
破空声从东南方向传来。
叶承远睁眼,快步走到窗前。东南夜空,一点绿光正缓缓坠落,在墨色天幕上拖出细长的尾迹。
第一处,成了。
紧接着,东北、正东、西南……一道道绿光接连升起。丑时三刻刚到,已有五处信号发出。
承远低声道。
第六处、第七处……第八处。
只剩永平坊郑宅。
叶承远眉头微蹙。郑宅是那位宗室的别院,虽非正宅,但护卫应当不少。赵毅亲自带队策应,按说不该拖这么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舆图上,永平坊那个红点依然沉寂。
德顺有些不安:“殿下,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再等一刻。”叶承远声音平静,“赵毅若需要援手,会发求援信号。既然没发,说明还在控制中。”
话虽如此,他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扣紧了窗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