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雷霆收网
就在此时——
“轰!”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塌。随后,永平坊方向夜空,终于升起一道绿光。
第九处,成了。
叶承远长长吐出一口气。几乎同时,东宫角楼处,一枚赤红色的火箭冲天而起,在最高点炸开一团醒目的红光,久久不散。
九处目标,全部落网。
“殿下,成了!”德顺声音里带着欣喜。
叶承远却没有松懈:“传令各队,按计划押送人犯至刑部大牢,查抄物品登记造册后封存。让张弼和周延年的人盯紧,我要在天亮前看到初步的押送清单和查抄概要。”
“是。”
“还有,”叶承远转身,“备轿,我要进宫。”
丑时末的皇宫,寂静中透着威严。叶承远的轿子从东华门直入,沿途侍卫见是皇太弟仪仗,纷纷肃立行礼。
暖阁里灯火依旧。叶承渊披着件玄色常服,正坐在案前看书。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如何?”
叶承远躬身行礼:“回皇兄,丑时三刻行动,九处目标全部拿下,无一人漏网。江州方面飞鸽尚未到,但按时间推算,张侍郎那边应当也已得手。”
叶承渊放下书册:“可遇到抵抗?”
“八处顺利,只永平坊郑宅有护卫持械对峙,赵毅带人强攻入内,击伤三人,我方无人阵亡,仅轻伤数名。那位叔祖父……”叶承远顿了顿,“是在卧榻上被带走的,未做反抗,只说了句‘老夫要见陛下’。”
“见朕?”叶承渊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待他交代清楚那两千石军粮是怎么变成‘霉变损耗’的,朕自然见他。”
叶承远从袖中取出一份初步清单,双手呈上:“这是冯铮将军刚送来的九处查抄概要。仅从何景明府邸和隆昌号绸缎庄,便起获现银八万余两,其中五万两锭底有江州官银局戳记。另有田产地契、珠宝古玩若干,尚未估价。”
叶承渊接过,扫了几眼,搁在案上:“这些银子,够朔州边军半年粮饷了。”
语气平淡,却让叶承远心头一紧。他想起北疆战场上那些士卒,想起赵小狗那只失去的眼睛,想起番薯汤的滋味。
“臣弟已命人将查获赃银全部封存,待案件审结,或可部分发还江州受损商户,部分充入国库。”叶承远道,“至于那位叔祖父在郑宅搜出的财物清单……还未汇总完毕,但据在场御史粗略估算,价值不在何景明之下。”
暖阁里沉默了片刻。
叶承渊起身,走到窗边。东方天际已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长夜将尽。
“承远。”
“臣弟在。”
“你可知,朕为何一定要你亲自督办此案?”
叶承远思索片刻:“漕运关乎国本,军粮更是底线。此案涉事者众,牵连宗亲,若不能雷霆处置,不足以震慑天下。”
“这是其一。”叶承渊转过身,目光落在弟弟脸上,“其二,朕要满朝文武,要京城百姓,要天下各州府县的官吏都看清楚——大宣的储君,有查案的耐心,有布局的谋略,更有收网的魄力。”
叶承远怔住。
“你回京这些日子,理过政,议过事,推过农政,平过疫情。这些都是文治。”叶承渊缓缓道,“但一个皇帝,不能只会文治。该动刀的时候,要敢动刀;该见血的时候,要不怕见血。今日这雷霆收网,便是让所有人知道,你叶承远不仅能在田埂上弯得下腰,也能在朝堂上挥得动剑。”
“臣弟……明白了。”
“你不必学朕。”叶承渊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叶承远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朕这些年,看似乾纲独断,实则处处掣肘。你想做事,就得有自己的人马,有自己的威信。这次漕运案,从江州取证到京城收网,刑部、都察院、卫戍军、皇城司,你都调动得了,指挥得动。这便是你的威信。”
他走回案前,拿起那份清单:“待此案审结,该杀的杀,该流的流,该夺爵的夺爵。届时朝堂上,不会再有那么多人敢轻易质疑你的决断。”
叶承远深深一揖:“谢皇兄教诲。”
“去吧。”叶承渊摆摆手,“天快亮了,刑部大牢那边还有一堆事要你坐镇。朕今日会下旨,命三司会审此案,你仍为主审。记住,证据链要扎死,供词要坐实,不给任何人翻案的机会。”
“臣弟遵旨。”
叶承远退出暖阁时,东方天际已露出一线曙光。冬日的晨光清冷,照在宫墙积雪上,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他坐上轿子,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皇兄最后那些话。
威信。魄力。挥得动剑。
轿子微微摇晃,向着刑部方向行去。街面上开始有了人声,早起的摊贩正在支起铺面,偶尔有行人低声议论着昨夜城中多处官兵行动的传闻。那些声音透过轿帘传进来,模糊而又真切。
叶承远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更沉了,却也有种奇异的踏实感。就像在鹿鸣书院时,亲手将稻种埋入泥土,知道它会长出秧苗,结出谷穗。
只是这一次,他种下的是法度,收获的将是吏治的清朗,与天下人对朝廷律令的敬畏。
轿子停下,德顺的声音传来:“殿下,刑部到了。”
叶承远睁开眼,整理了一下衣袍,掀帘下轿。刑部衙门前灯火通明,张弼、周延年等人已在阶下等候。更远处,囚车正一辆辆驶入侧门,押解的人犯穿着单薄的囚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漕运贪腐案的审判,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