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欠费危机

医院的暖阳似乎把苦难都晒得发软，李秀兰转进普通病房的第三天，气色已经好了大半，能靠着床头坐半晌，也能慢慢喝下半碗稀粥，不再是之前那副气若游丝的模样。陈砚守在床边，脸上的淤青消了不少，眼底的疲惫也被安稳冲淡，连日来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实处。

他把折叠椅挪到窗边，借着自然光缝补母亲磨破袖口的外套，老周送来的旧衣物柔软合身，母子俩总算不用再裹着破旧单薄的衣裳挨冻。老周每天早晚都会来一趟，早上带热乎早饭，傍晚捎着晚饭，偶尔还会拎点应季水果，话不多却事事周全，把两人的起居照料得妥妥帖帖。

病房里的气氛平和得不像话，陈砚甚至生出一种错觉，仿佛之前的地痞欺辱、同乡陌路、走投无路都只是一场噩梦，眼下的温暖安稳，才是生活本该有的样子。他一边缝补衣物，一边盘算着母亲出院后的事：跟着老周去批发市场挑货，把摊位支棱起来，早起进货、白天守摊，挣了钱先还一部分欠款，再给母亲买些滋补的食材，日子慢慢总会好起来。

“小砚，别缝了，歇会儿吧，别累着。”李秀兰看着儿子专注的模样，轻声叮嘱，伸手替他拂去肩头的线头，“等出院了，妈自己缝，你去忙摆摊的事，不用总守着我。”

陈砚抬头笑了笑，把针线收好，握住母亲的手：“不累，缝完这点小事。等您彻底养好精神，我再去忙活摆摊，现在最重要的是您的身体。”他语气轻快，刻意避开“欠款”“还债”这些字眼，怕勾起母亲的心事。

他心里清楚，老周垫付的医药费是一笔巨款，老人靠修鞋营生本就不易，他不能一直靠着恩人接济，必须尽快自立。可眼下母亲还在病房，他寸步不能离，只能把这份急切压在心底，耐心陪护。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不是每日定时来查房的护士，而是住院部的收费员，手里拿着一叠账单，脸色平淡，眼神落在陈砚身上，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

陈砚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起身：“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收费员把账单递到他面前，指尖点着上面的明细，语气没有丝毫波澜：“307床李秀兰，前期垫付的费用已经用完了，这两天的住院费、护理费、新增的药物费用，合计一千三百六十块，麻烦今天之内去缴费窗口结清，不然明天就要停药停针。”

“停药？”陈砚浑身一僵，手里的衣物掉落在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怎么会这么快？之前不是交了八千多吗？怎么就用完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前几天还沉浸在母亲转危为安的喜悦里，还在规划未来的摆摊生活，突如其来的欠费通知，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把他刚燃起的希望瞬间浇灭。停药两个字，是他这辈子最害怕的字眼，上次停药的绝望还刻在骨子里，他再也不想经历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境。

李秀兰也吓得脸色发白，胸口微微起伏，连忙拉住陈砚的手，声音带着慌乱：“怎么又欠费了？咱们不是交过钱了吗？这可怎么办啊……”她本就觉得自己拖累儿子，如今又冒出新的欠费，急得眼眶通红，眼泪差点掉下来。

“大嫂您别慌，只是常规催费，没别的意思。”收费员见状，语气稍微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坚守规矩，“前期费用主要用在重症抢救和进口药上，开销大，普通病房每天也有床位费、护理费，账目都是清清楚楚的。你们尽快凑钱缴费，医院有医院的规矩，不缴费确实没法继续用药，我们也是按规定办事。”

陈砚攥着账单，指尖泛白，纸张被捏得皱巴巴的，上面的数字像一根根针，扎得他眼睛生疼。一千三百六十块，放在以前，他打零工省吃俭用两三个月才能攒够，可现在他身无分文，兜里只有老周之前给的几十块零钱，连零头都不够。

他想去找老周，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恩人已经垫付了巨额医药费，还天天照料他们的饮食起居，他实在没脸再开口要钱，那和吸血无异，他做不出这种忘恩负义的事。可不去找老周，他又能找谁？同乡陌路，亲友无依，之前能求助的人都已断了往来，他再次陷入了叫天天不应的绝境。

“我知道了，谢谢您，我会尽快凑钱的。”陈砚压着心底的慌乱和绝望，勉强挤出一句话，送走了收费员。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陈砚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墙壁上，脸色惨白如纸。李秀兰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疼得直掉泪，哽咽着说：“都怪妈，都是妈没用，要不咱们出院吧，回家养着，不吃药了，不花这冤枉钱了……”

“妈，您别胡说！”陈砚猛地回过神，连忙扶住母亲，生怕她激动加重病情，“药不能停，院也不能出，您刚好转，回家静养根本不行，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您别操心，好好养病就行。”

他嘴上说着硬气话，心里却乱成一团麻，焦灼得快要发疯。一千多块，不多不少，却成了压垮他的新巨石。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再次停药，不能让之前的救治功亏一篑，可他实在走投无路，连借钱的门路都没有。

他想过跑去菜市场跪地求人，想过去打零工现结工钱，想过去捡废品凑钱，可这些办法远水解不了近渴，医院只给一天时间，今天凑不齐钱，明天母亲就要再次面临停药的危机。他甚至生出了去卖血的念头，只要能救母亲，他什么都愿意做。

“可是咱们去哪凑钱啊……周大爷已经帮了咱们太多了，咱们不能再麻烦人家了……”李秀兰抹着眼泪，满心都是无奈和自责。

陈砚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疼痛压制心底的绝望。他知道不能找老周，可眼下，除了老周，他没有任何退路。这份恩情已经重如山，再添一笔，他这辈子都怕还不清，可在母亲的性命面前，尊严、愧疚、脸皮，都变得一文不值。

就在他挣扎不已、快要崩溃的时候，病房门再次被推开，老周拎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可刚进门，他就察觉到病房里的气氛不对，陈砚脸色惨白，眼底满是慌乱绝望，李秀兰红着眼眶抹泪，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愁绪。

老周脸色微变，快步走到床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看向陈砚：“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