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初踏市井
深秋的黎明来得格外迟，凌晨四点的街道还浸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寒风卷着枯叶贴地滑行，刮过墙角发出细碎的声响。陈砚攥着老周夜里留下的纸条，站在医院楼下的巷口，指尖被冷风冻得发红，却半点不敢懈怠——这是他和老周约好去果蔬批发市场的时间，也是他真正踏入市井、靠自己谋生的第一天。
昨夜母亲睡得安稳，主治医生的复查结果也出来了，各项指标都恢复得极好，只等中午办完出院手续，就能回家静养。悬在心头的巨石彻底落地，陈砚心里没有了焦虑，只剩下对未来的忐忑和期许，这是他第一次走进批发市场，第一次接触市井谋生的门道，既怕自己笨手笨脚出错，又怕辜负老周的一番苦心。
脚步声从巷尾传来，老周推着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走来，车后座绑着两个竹编筐，筐里铺着干净的粗布，是专门用来装果蔬的。老人依旧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衫，手里攥着个手电筒，昏黄的光束刺破黑暗，看到陈砚，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来得挺早，没冻着吧？”
“周大爷，我不冷。”陈砚连忙迎上去，看着那辆老式自行车，心里泛起暖意，“咱们骑车去批发市场吗？远不远？”
“不算远，骑车二十多分钟就到，这会儿去正好，最新鲜的货刚到，能挑着好的。”老周把自行车交给陈砚，自己快步走到街边的早餐铺，买了两杯热豆浆、四个肉包，塞给陈砚一半，“先吃点垫垫，批发市场里人多货杂，跑起来没功夫吃东西。”
滚烫的豆浆握在手里，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陈砚咬着喷香的肉包，看着老周利落的身影，心里的局促消散了不少。此前他一直在工地、菜市场帮工，干的都是卖力气的活，从未真正涉足市井生意的门道，老周的每一句叮嘱、每一个安排，都让他觉得踏实可靠。
两人吃完早饭，老周骑着车带路，陈砚跟在身后，穿过寂静的街道，朝着城郊的果蔬批发市场驶去。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道路两旁的商铺陆续亮起灯光，早点摊的炊烟袅袅升起，吆喝声、车轮声渐渐多了起来，整座城市从沉睡中苏醒，市井的烟火气一点点弥漫开来。
远远就看到批发市场的大门，还没走近，喧闹的人声就扑面而来，夹杂着货车的轰鸣声、商贩的吆喝声、讨价还价的争执声，热闹得仿佛煮沸的开水。门口停满了三轮车、自行车，到处都是扛着货筐、步履匆匆的商贩，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果蔬和露水混合的清新味道，这是独属于市井的鲜活气息。
陈砚瞬间看呆了，他从未见过这般热闹喧嚣的场景，满眼都是堆成小山的苹果、橘子、白菜、萝卜，各色果蔬鲜嫩水灵，带着晨露，让人目不暇接。来往的人步履匆匆，手里拿着账本、计算器，嘴里说着流利的行话，每个人都在为生计奔波，透着一股蓬勃的烟火气。
“别愣着，跟紧我，这里面门道多，别走丢了。”老周拉了一把陈砚，压低声音叮嘱，“批发市场里分三六九等，大户批发商专给超市、饭店供货，散户小摊贩就找中间档的货，价格实惠，品相也不差。咱们本钱少，就挑应季、好卖、损耗小的果蔬，先从小份拿，别贪多。”
陈砚连忙点头，紧紧跟在老周身后，手里攥着老周提前给他的两百块进货本钱，手心全是冷汗。他知道，这两百块是老周从微薄的积蓄里挤出来的，每一分都不能浪费，每一样货都得精挑细选。
老周带着他先绕着市场走了一圈，没有急着拿货，而是挨个摊位看品相、问价格，低声给陈砚讲解门道：“挑苹果要掂分量，沉的水分足，表皮发亮没斑点的才好；橘子看果蒂，青绿的新鲜，发黑的就是放久了；白菜要挑裹得紧实的，叶子翠绿没虫眼的……”
“问价的时候别直接说拿多少，先问‘批发价多少’，量小拿散货，价格能压一压，但别太狠，咱们长期做，得跟摊主处好关系。”“别拿太娇贵的水果，比如草莓、葡萄，容易磕碰坏，损耗不起，先拿苹果、橘子、萝卜、土豆这些耐放的，保本稳当。”
陈砚听得无比专注，眼睛紧紧盯着老周的动作，把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时不时掏出提前准备的小本子，把关键信息记下来。他知道，这些都是老周半辈子在市井摸爬滚打攒下的经验，是比金钱更珍贵的财富，也是他立足市井的根本。
逛了半圈，老周停在一个熟悉的摊位前，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大叔，看到老周，立刻笑着打招呼：“老周，今天带徒弟来了？这小伙子看着挺精神。”
“这是陈砚，我侄子，刚出来摆摊，以后常在你这拿货，你多关照点，给个实在价。”老周笑着回应，顺势把陈砚推到前面。
陈砚连忙躬身问好，语气诚恳：“张叔，以后麻烦您多照顾。”他没有怯场，眼神清亮，态度谦和，透着一股踏实劲，让张叔眼前一亮。
“好说，都是老熟人了。”张叔爽快点头，指着摊位上的果蔬，“想要啥随便挑，保证给你最低价，品相都是顶好的，卖不出去的，只要没坏，能调换。”
有老周在旁把关，陈砚学着挑货，苹果要红富士，水分足甜度高，市民最爱买；橘子要蜜橘，皮薄易剥，价格亲民；再搭配几斤青萝卜、土豆，都是家常必备的菜品，不愁卖。老周在一旁帮着讲价，原本两块五的苹果，讲到两块二，蜜橘从两块降到一块八，每一分钱都省在了刀刃上。
陈砚小心翼翼地把挑好的果蔬装进竹筐，动作轻柔，生怕磕坏一点。看着竹筐里满满当当、鲜嫩水灵的果蔬，他的心里满是欢喜，这是他谋生的第一份货，是他挣钱还债、照顾母亲的希望，每一样都格外珍贵。
付完钱，老周帮着把竹筐绑在自行车后座，叮嘱道：“绑紧点，路上别颠着，果蔬磕坏了就卖不上价了。”陈砚仔细检查了绳索，反复确认牢固，才推着车，跟着老周往菜市场的摊位走。
清晨的菜市场已经热闹起来，各个摊位陆续开张，剁肉声、择菜声、吆喝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老周提前谈好的边角摊位在西门入口处，位置不算最好，但胜在人流量大，来往的顾客都能看到，而且租金便宜，每月只要两百块，对陈砚来说再合适不过。
摊位是简单的折叠桌，老周已经提前收拾干净，还找了块干净的塑料布铺在桌上。陈砚把竹筐里的果蔬小心翼翼地摆上桌，按照老周教的方法，把品相好的摆在最前面，个头均匀的码放整齐，看着清爽又诱人，让人一看就有购买欲。
“摆摊也有讲究，货品要摆得整齐干净，顾客看着舒心，才愿意买。”老周帮着他整理摊位，递给他一个提前准备好的小黑板和粉笔，“把价格写在上面，明码标价，不欺客不宰客，咱们做的是回头客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