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后院变纸坊（下）

蒸煮了整整六个时辰，锅里的稻草已经烂得不成样子。

李慎用木棍捞出一根，用手指一捻，烂泥一样，轻轻一捏就碎了。他点点头，把火熄了，等锅凉下来。

凉了之后，他挽起袖子，开始往外捞。

烂稻草烫手，捞了几把，手指就红了。他咬着牙，一捧一捧捞出来，放进旁边的木盆里。

捞完，一盆满满的烂草糊糊。

接下来，捣浆。

李慎端着那盆糊糊走到石臼边，倒进去。然后拿起那根木杵——专门请人做的，一头包着铁，沉得很——往石臼里狠狠捣下去。

“咚。”

糊糊溅出来一点。

他继续捣。

“咚。咚。咚。”

捣了十几下，胳膊就开始酸了。他换了只手，继续捣。

“咚。咚。咚。”

又捣了十几下，两只手都酸了。

他停下来，低头看了看石臼里的糊糊。捣了半天，还是烂草样子，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主播这体力不行啊！”

“捣了半天，还是草”

“建议雇人！”

“这效率能造出纸来？”

李慎擦了把汗，看着那个石臼，沉默了。

他知道弹幕说得对。靠自己一个人捣，捣到明天也捣不出多少浆。

得雇人。

第二天一早，李慎去了西市的劳务市场。

那是条小巷子，巷口挤满了人。有穿着破衣裳的庄稼汉，有背着工具的泥瓦匠，有拎着篮子的妇人。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来往的人，等着被雇走。

李慎刚走过去，就有几个人围上来。

“掌柜的，雇人不？”

“我力气大！”

“我便宜，一天二十文就行！”

李慎被围在中间，赶紧摆手：“都别急，都别急。”

他扫了一圈，挑了两个人。一个三十来岁，看着壮实；一个四十出头，手上全是老茧，像是干过粗活的。

“一天三十文，干不干？”

两人眼睛都亮了。

“干！”

“干！”

李慎带着他们回到书坊，指着那堆东西说：“活儿简单，就是把石臼里那些草浆捣烂，捣得越细越好。”

两人看了看那个大石臼，点了点头。

“行。”

李慎给他们示范了一下，然后让他们轮流干。

壮实那个先上。他抡起木杵，“咚、咚、咚”，一下接一下，节奏又快又稳。捣了半个时辰，换人。老茧那个上，力气不如壮实的，但动作稳，一下是一下。

两人轮流捣了一天，到傍晚的时候，石臼里的糊糊已经变成了一缸细腻的纸浆。

李慎蹲下来，用手指捻了捻。滑腻腻的，摸不到渣。

成了。

第二天，抄纸。

李慎把那缸纸浆倒进一个更大的水缸里，加水，搅匀。水面浮着一层细细的纤维，看着有点浑浊。

他拿起竹帘——篾匠老头编好的，细密均匀，在手里掂了掂——深吸一口气。

榜一大姐的弹幕飘过来：

【考古苏苏：抄纸是技术活，浆要搅匀，帘要放平，捞起来的时候手要稳。第一次可能不行，多试几次。】

李慎点点头，把竹帘放进水缸里，斜着插进去，然后水平着捞起来。

竹帘上糊了一层纸浆，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有的地方还漏了洞。

他把竹帘翻扣在旁边准备好的木板上，轻轻揭下来。

一张湿纸，厚薄不均，还有几个破洞。

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