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王家的纠结

圣旨传到王家的时候，王珪正在吃午饭。

四菜一汤，摆在红木雕花的食案上。一碟清炒时蔬，一碟糟鹅掌，一碟炙羊肉，一碟醋芹，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鱼片羹。他拿着象牙箸，刚夹起一片鹅掌，还没送进嘴里，王德就跌跌撞撞跑进来了。

“族、族长——”

王珪眉头一皱，筷子停在半空。

“慌什么？”

王德站都站不稳，扶着门框，脸色白得吓人。

“宫里……宫里来人了。”

王珪把鹅掌放下，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

“来就来，值得你慌成这样？”

王德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

“是去李慎那儿的。陛下赏了他一百两黄金，还在朝上当众夸他。”

象牙箸从王珪手里滑落，掉在食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抬起头，盯着王德。

“你说什么？”

王德低着头，不敢看他。

“陛下赏了李慎一百两黄金，说是他造纸印书，惠及百姓。朝堂上传遍了，张御史弹劾他，被房玄龄杜如晦当众顶了回去，陛下还夸他‘有想法’。”

屋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能听见食案上鱼片羹的热气滋滋响。

王珪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秒，他慢慢伸手，端起面前那碗鱼片羹。

手有点抖。

汤洒出来一点，溅在食案上。

他把碗端到嘴边，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

又拿起那双象牙箸，去夹鹅掌。

夹了几下，没夹起来。

他“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

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王德。

王德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

过了很久，王珪开口了，声音沙哑：

“继续？”

王德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王珪转过身，看着他。

“你觉得，还能继续吗？”

王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王珪走回食案前，坐下，看着那几碟已经凉了的菜。

“陛下都开口了，”他说，声音很轻，“再动他，就是打陛下的脸。”

王德小心翼翼地问：“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王珪没说话。

他盯着那碗鱼片羹，汤面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油皮。

“生意的事，先放放。”他说，声音闷闷的，“现在动不了他。”

王德点了点头，但又不甘心：

“那纸坊那边……”

王珪摆了摆手，打断他。

“我说了，先放放。”

王德不敢再说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王珪抬起头，看着窗外。

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光斑。有灰尘在光柱里飘浮，慢慢悠悠的。

“他一个年轻人，”王珪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总有犯错的时候。”

王德站在那儿，不知道该不该接话。

王珪转过头，看着他。

“让人盯着他。他做什么，跟什么人往来，都记下来。”

王德赶紧点头：“是。”

“去吧。”

王德躬身退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屋里又只剩王珪一个人。

他坐在那儿，看着那几碟凉透的菜，忽然伸手，把食案掀了。

碗碟砸在地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鱼片羹洒了一地，醋芹滚到墙角，羊肉片粘在门槛上。

王珪站在那堆狼藉中间，喘着粗气。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仆人小心翼翼地问：“老爷？”

王珪没说话。

脚步声又远去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地上那滩狼藉，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书案前，坐下。

刚坐下，门外又传来声音。

“老爷，荥阳郑氏派人来了。”

王珪眉头一皱。

“说是来慰问老爷，带了点礼物。”

王珪的脸沉了下来。

慰问？

他郑元安会这么好心？

“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人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礼盒。他看见地上的狼藉，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王大人，我家管事听说您近日心情不佳，特命在下送来一点心意。”他把礼盒放在书案上，拱了拱手，“还望大人保重身体。”

王珪看着那个礼盒，没说话。

年轻人又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告辞走了。

王珪打开礼盒。

里面是一包茶叶，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几个字：“郑氏与王兄同气连枝，若有需要，只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