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温馨与困境
梁咖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色,摇了摇头:“你也受伤了,去客房睡,我自己守着就好。”
沈砚固执地摇头,坐在沙发另一端,拿起银刀放在手边:“听话,去休息,有我在,没人敢进来。”
梁咖拗不过他,只能起身走向卧室,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沈砚正坐在沙发上,目光警惕地盯着门口,谢辞裹着毯子睡得正香。
她轻轻带上卧室门,心里默念:有他们在,真好。
客厅里,沈砚听到关门声,目光依旧没离开门口,只是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
车停在废弃印染厂的铁门外时,天边最后一点余晖刚被浓黑的夜色吞没,锈迹斑斑的铁门被穿堂风刮得“吱呀——吱呀——”作响,像是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拉扯着铁栏。荒草疯长到齐腰高,枯黄的草叶间还缠着些破烂的染布,风一吹,那些布片就像招魂幡似的飘起来,混着布料腐烂的腥臭味和染料刺鼻的怪味,直直往人鼻子里钻,呛得梁咖忍不住捂紧了口鼻。
沈砚先推开车门,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按住车门框,回头看向梁咖时,眼底的冷冽褪去几分,只留下叮嘱:“跟在我身后,别乱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说完便抬脚踩过荒草,走向那扇铁门,黑色风衣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袖口露出的银质护腕在昏暗里闪着冷光。
谢辞则拎着根棒球棍走在梁咖另一侧,棒球棍是他临出门时从车里翻出来的,木质棍身被他攥得咯吱响,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连草丛里一点细微的响动都能让他瞬间绷紧神经,嘴里还不停念叨:“这破地方邪门得很,梁咖你离那些破布远点,别沾到什么脏东西。”
梁咖点点头,手心里攥着外婆留给她的银簪,冰凉的簪身被她捏得温热。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从踏入这片区域开始,周围的空气就变得滞重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蛰伏在暗处,用阴冷的目光死死盯着她,让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三人合力推开铁门,“哐当”一声巨响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惊起了几只藏在荒草里的乌鸦,发出“呱呱”的怪叫扑棱着翅膀飞走。刚踏进印染厂的大门,一股更浓烈的血腥味就混着染料味扑面而来,那味道腥甜中带着腐臭,像是有无数具尸体被泡在染料池里,发酵了许久才散发出的气味。
厂房的屋顶破了好几个大洞,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墙壁上还挂着许多染血的碎布,红的、蓝的、黑的,层层叠叠地垂着,风从厂房的破窗灌进来,那些碎布就跟着晃动,像是无数只挥舞的鬼手,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梁咖的心跳越来越快,指尖微微发颤,刚想开口问沈砚要不要先退出去,头顶的灯管突然开始疯狂闪烁,“滋滋”的电流声里,灯管忽明忽暗,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诡异至极。
“小心!”沈砚突然低喝一声,一把将梁咖拽到身后。
几乎是同时,“砰”的一声巨响,头顶的灯管猛地炸裂,碎玻璃像雨点似的溅落下来。就在碎玻璃落地的瞬间,几道黑色的诡影突然从厂房深处的布料堆里窜了出来!
那些诡影浑身都裹着湿漉漉的染血蓝布,布片紧紧贴在身上,看不出身形轮廓,只露出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像是两颗烧红的炭球,在昏暗的厂房里格外刺眼。它们移动的速度极快,带起一阵阴冷的风,直挺挺地朝着梁咖扑过来,布片摩擦的“沙沙”声里,还夹杂着模糊的嘶吼,像是有无数人在布料里挣扎哭嚎。
“妈的,来得真快!”谢辞骂了一句,挥起棒球棍就朝着最前面的那道诡影砸过去。棒球棍带着风声,狠狠撞在诡影身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砸在了灌满水的麻袋上。那诡影只是被打得偏了偏身子,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调转方向,朝着谢辞扑去,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怨毒。
沈砚眼疾手快,从袖口抽出一张黄符,指尖夹着符纸,对着那道诡影猛地甩过去。符纸带着一道幽蓝色的火光,精准地贴在诡影身上,“滋啦”一声,符纸瞬间燃烧起来,幽蓝色的火焰舔舐着诡影身上的蓝布,发出令人牙酸的灼烧声。
那诡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开始扭曲,裹在身上的蓝布迅速焦黑,不过几秒,就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里。
“这些东西怕符纸?”谢辞愣了一下,随即又挥着棒球棍砸向另一道诡影,却发现这道诡影像是有了防备,灵巧地躲开了他的攻击,反而绕到他身后,伸出布片凝成的手,朝着他的后颈抓去。
“谢辞,背后!”梁咖大喊一声,同时将手里的银簪朝着那道诡影掷过去。银簪划破空气,精准地刺中诡影的脖颈,银质的簪身碰到诡影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诡影的动作瞬间僵住,随后也化作黑烟消散了。
沈砚趁机又甩出几张符纸,解决了两道扑过来的诡影,可厂房里的诡影像是无穷无尽,从布料堆的各个角落不断钻出来,有的从天花板的横梁上垂下来,有的从地上的布料堆里冒出来,将三人团团围住,猩红的眼睛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些东西杀不完!”梁咖靠在沈砚的胳膊上,看着不断逼近的诡影,手心沁出的冷汗浸湿了掌心的银簪,“它们好像只盯着我来的!”
沈砚的眉头紧紧皱起,他能感觉到,这些诡影的目标确实只有梁咖,它们对自己和谢辞只是起到牵制作用。他反手将梁咖护得更紧,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把银质短刀,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它们是被人操控的,目标是你,看来背后的人就是冲着第三个祭品来的。”
谢辞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将棒球棍扔到一边,从沈砚手里接过一把备用的银刀,骂道:“操,玩阴的是吧?老子今天非把这些杂碎砍干净不可!”他说着,就朝着人群外的一道诡影砍去,银刀划过诡影的身体,瞬间将其劈成两半,化作黑烟消散。
可就算两人奋力抵挡,还是有漏网的诡影朝着梁咖扑来。一道诡影趁着沈砚解决左侧的诡影时,从右侧的布料堆里窜出来,布手直直地抓向梁咖的脸。梁咖下意识地闭眼,以为躲不过去,却听见“铛”的一声脆响,再睁眼时,谢辞的银刀已经挡在了她面前,将那道诡影的布手砍断了。
“没事吧?”谢辞回头看她,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混着灰尘沾在脸上,显得有些狼狈,却依旧挡在她身前,像一道坚固的屏障。
梁咖摇摇头,刚想说谢谢,厂房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布料摩擦声,那声音比之前的诡影移动的声音要大得多,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靠近。
三人同时朝着厂房深处看去,只见一道比普通诡影大上三倍的庞大身影,从堆积如山的布料堆后缓缓飘出来。这道身影浑身裹着厚重的血色染布,布片上还凝固着暗褐色的血痂,身形臃肿,像是被无数层布料缠裹着,一双猩红的眼睛比普通诡影大上数倍,目光死死锁定着梁咖,发出的嘶吼声震得厂房的玻璃都嗡嗡作响,像是无数根针在刺着人的耳膜。
“是布傀主!”沈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认得这种东西,是用活人血布裹着木傀制成的邪物,那些普通的诡影都是它的分身,“解决掉它,这些分身就会消失!”
他话音未落,布傀主就挥动着染血的布袖扫过来,那布袖像是钢筋般坚硬,带着破风的声响,擦着沈砚的胳膊扫过。沈砚只觉得胳膊上传来一阵剧痛,低头一看,黑色风衣的袖子已经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血珠立刻从伤口里渗出来,很快就染红了袖口。
“沈砚!”梁咖惊呼一声,想去查看他的伤口,却被沈砚一把推开。
“别管我,先解决它!”沈砚咬着牙,忍着剧痛,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威力更强的符纸,捏在手里,“谢辞,你牵制住它的注意力,我找机会用符纸烧了它的核心!”
谢辞立刻应声,握着银刀就朝着布傀主冲过去:“好!看老子怎么收拾它!”他绕着布傀主快速移动,银刀不断砍在布傀主的布袖上,虽然不能伤其根本,却也成功吸引了布傀主的注意力,让它将大部分的攻击都对准了谢辞。
布傀主被谢辞缠得烦躁,发出一声怒吼,猛地转身,用布袖朝着谢辞狠狠抽去。谢辞躲闪不及,被布袖扫中了后背,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似的飞出去,狠狠撞在旁边的布料堆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谢辞!”梁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谢辞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又因为后背的剧痛跌坐回去,而布傀主则朝着他缓缓飘去,显然是想先解决掉谢辞,再对自己下手。
情急之下,梁咖突然想起外婆留下的手记里写过,布傀主的核心藏在胸口的染血布料里,那是用活人血布裹着的木傀,只要毁掉木傀,布傀主就会彻底消散。
她攥紧手里的银簪,深吸一口气,趁着布傀主的注意力都在谢辞身上,猫着腰从布料堆的缝隙里绕出来,朝着布傀主的胸口快速冲去。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布傀主果然没有察觉到她的动作,依旧朝着谢辞逼近。
“梁咖,别去!”沈砚看到她的动作,瞳孔骤缩,想冲过去拦住她,却被几道突然冒出来的诡影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朝着布傀主靠近。
梁咖离布傀主越来越近,能清晰地闻到它身上散发出的浓烈血腥味,那味道几乎让她窒息。她咬着牙,举起银簪,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布傀主的胸口刺去。
可就在银簪即将碰到布傀主胸口的瞬间,布傀主突然猛地回过身,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一只粗壮的布手直直地抓向她的脖颈!
那布手带着阴冷的风,指甲是用染血的木刺做成的,尖锐无比,眼看就要刺穿她的喉咙,梁咖的身体僵在原地,连躲避的动作都做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布手越来越近。
千钧一发之际,沈砚忍着胳膊的剧痛,将手里最后一张符纸狠狠掷向布傀主的面门。符纸在空中炸开,燃起一大片幽蓝色的火焰,火光刺得布傀主的眼睛眯了一下,动作也迟滞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的空隙,谢辞不知何时已经挣扎着站起来,他咬着牙,忍着后背的剧痛,飞身扑过来,一把将梁咖拽到身后,手里的银刀狠狠扎进布傀主胸口的布料里!
“刺啦——”一声刺耳的声响,布傀主胸口的血色布料被划开一道大口子,里面露出一截刻满诡异纹路的木傀,木傀上还沾着发黑的血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味。
布傀主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整个身形开始剧烈扭曲,周围的那些小诡影也跟着变得涣散,像是失去了支撑的力量,一个个开始摇摇欲坠。
梁咖抓住这机会,从谢辞身后探出头,举起手里的银簪,朝着木傀的眉心狠狠刺去。银簪没入木傀的瞬间,发出“滋滋”的灼烧声,木傀表面的纹路迅速变黑、碎裂,像是被烈火烧过的木头,很快就崩裂成无数小块。
布傀主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庞大的身形瞬间失去了支撑,化作漫天的黑烟,散在厂房的空气里。那些围着三人的小诡影也跟着一一消散,厂房里瞬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布料燃烧后留下的焦糊味。
梁咖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的一幕让她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直到现在,她的手脚还在微微发抖。
谢辞也靠在布料堆上,后背的剧痛让他额头的冷汗不停地往下淌,却还是先看向梁咖,哑着嗓子问:“你没事吧?没被吓到吧?”
沈砚走到梁咖身边,蹲下身,轻轻扶起她,检查了一遍她的身体,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松了口气,随后看向自己还在流血的胳膊,眉头皱了皱,却没说什么。
梁咖看着沈砚胳膊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又看着谢辞嘴角的血迹和苍白的脸色,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有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厂房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声,那声音细碎又诡异,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地面缓缓爬过来。
三人瞬间警惕起来,沈砚将梁咖护在身后,谢辞也握紧了银刀,两人同时看向厂房深处,眼底满是戒备。他们知道,这场危机,或许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