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牵挂

梁咖想起少年母亲醒来时，帕子上的符箓微光，忽然明白了什么。那符箓不是她画的，是缠丝莲谱里自带的，只有用绣娘的头发作线，莲塘的水作墨，才能让符箓显形，解开执念。

“道士在哪里？”

小姑娘的身影淡了淡，白烟顺着骨瓷船的莲纹往下淌：“他说，等莲纹开满九十九件物件，就会在城南的城隍庙等你。姐姐，你看——”

她抬手一指，苏家老宅的院墙上，不知何时爬满了青藤，藤叶间缀着数不清的缠枝莲，红的白的，金线闪闪。梁咖再低头看自己的布包、腕间的玉簪、少年手里的帕子，甚至脚下的青石板缝里，都钻出了小小的莲纹，正顺着晨光往远处蔓延。

“已经开了九十八朵啦，”小姑娘的声音越来越轻，“还差最后一朵，就在……就在那道士的拂尘上。”

话音落时，白烟散了，骨瓷船的叩门声也停了。只有船头的半朵莲，悄然绽开了一瓣花瓣。

梁咖将骨瓷船放回布包时，听见巷口传来一阵铃铛声。她抬头望去，一个穿藏青道袍的道士，正牵着一头毛驴走过，毛驴的鞍上挂着个布囊，囊口绣着一朵缠枝莲，正是那最后一朵。

道士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回头望了一眼，拂尘一甩，道袍的衣角翻飞，露出腰上系着的半卷泛黄的谱册，册面上的缠丝莲，正与骨瓷船的纹路，严丝合缝地对上。

梁咖握紧了布包，缠枝莲纹在掌心发烫。她知道，这九十九朵莲开齐的时刻，就是莲谱合一的时刻。而那道士，怕是等了她，也等了这船里的小姑娘，整整三百年。

她抬脚追上去时，布包里的骨瓷船，又轻轻叩了一下船板，像是在应和巷口的铃铛声，清脆，又带着几分悠长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