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晃一晃

道士的铃铛声在巷尾晃了晃，便慢了下来。梁咖几步追上时，正瞧见他抬手拂过毛驴鞍上的布囊，指尖掠过囊口的缠枝莲纹，那纹路竟微微泛着银光，与骨瓷船的金线遥遥相契。

“姑娘留步。”道士转过身，眉目清隽，颔下一缕青须，拂尘柄上也缠着半圈缠丝莲的绣线，“贫道守莲三百年，总算等来了持船人。”

梁咖停下脚步，布包里的骨瓷船又轻轻叩了叩，像是在呼应道士的话。她解开布包，将船捧出：“道长既知此船，想必也认得船里的小姑娘。”

话音未落，船头的半朵莲忽然绽满，一缕白烟袅袅升起，双丫髻的小姑娘跳了出来，直扑到道士身边，拽着他的道袍晃个不停：“老道士！你还我娘的莲谱！”

道士弯腰，指尖轻轻点了点小姑娘的额头，眼底漾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小丫头，三百年了，还是这般毛躁。当年你娘将你封进船里，托我保管半卷莲谱，正是怕你莽撞，误了合谱的大事。”

小姑娘噘着嘴，却没再闹，只是盯着道士腰间的谱册：“我娘说，莲谱合一，才能解缠丝莲的咒，让那些被执念困住的绣娘，都能重入人间烟火。”

“不错。”道士抬手解下谱册，册页泛黄，边缘绣着的缠丝莲已经褪色，“只是合谱需得三样东西——骨瓷船的莲纹灵气，玉簪的玉髓，还有九十九件绣品上的莲芯线。”

梁咖心头一动，想起腕间的玉簪，想起苏家老宅满院的莲塘，想起少年母亲帕子上的金线。她抬手取下玉簪，簪头的莲纹金光流转，道士又从布囊里取出九十九根细如发丝的丝线，每一根线上，都缠着一点极淡的莲香。

“还差最后一步。”道士将半卷莲谱放在骨瓷船的船板上，又将玉簪搁在谱册之上，“需得姑娘以指尖血，点在莲谱的莲心处，方能引灵气贯通，解开咒缚。”

梁咖没有犹豫，指尖在簪尖轻轻一划，一滴殷红的血珠坠下，正落在谱册的莲心。

刹那间，金光炸开。

骨瓷船的莲纹、玉簪的光晕、九十九根丝线的莲香，还有谱册上的纹路，尽数缠结在一起，化作一道金线织成的光网，笼罩了整个苏家老宅。巷尾的青石板上，墙头上的青藤间，那些悄然绽开的缠枝莲，尽数化作光点，汇入光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