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干二净
夜风卷着廊下灯笼的火光晃了三晃,将两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揉成一团模糊的墨色。梁咖指腹死死攥着短刃的木柄,粗糙的纹理硌进皮肉,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窒息感。
他抬眼,死死盯着眼前这张与自己近乎重叠的脸,喉结滚动数次,才挤出一句破碎的质问:“既然是我兄长,这些年,为何从不现身?”
对方眸色一沉,眼底掠过一丝梁咖读不懂的痛楚与隐忍,他抬手,指尖抚过腰间玉佩上被火燎过的细微痕迹,那是与梁咖那枚一模一样的旧伤。
“现身?我若早现身,你活不到今日。”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多年的沙哑,“当年抱走你的心腹,为护你周全,散尽家财,隐姓埋名,连我都不知你的下落。我在暗处蛰伏二十年,斩尽当年叛党余孽,只为等一个能与你相认的时机,更等一个能翻案的契机。”
话音未落,屋内突然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轻响,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细微动静——有人在门后偷听。
兄长眼神骤然锐利如刀,瞬间挡在梁咖身前,袖中另一柄短刃已悄无声息滑入掌心。
“最后一人,察觉了。”他唇齿轻启,气息冷冽,“梁咖,做决定吧。是做二十年安稳度日的假小子,还是做梁家真正的后人,讨回这满门血海深仇。”
梁咖的目光落在紧闭的木门上,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烛火,映出一道模糊的人影。甜腥的异香再次钻入鼻腔,比先前更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想起爹娘临终前欲言又止的模样,想起自幼被叮嘱不可外露的玉佩,想起府中死者死时惊恐的神情,所有的谎言、伪装、隐忍,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短刃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冷芒,梁咖猛地抬眼,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与兄长如出一辙的决绝。
“我姓梁,自然要回梁家的债。”
话音落,他率先抬脚,一脚踹向那扇隔绝了二十年真相的木门。
“砰——”
门板轰然倒地,烛火骤明,屋内端坐的人猛地回头,脸上的血色在看清梁咖与兄长两张相似的脸时,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烛火被破门的劲风卷得狂乱乱跳,映得屋内人影忽明忽暗。
那人本已起身欲逃,可一抬眼撞见梁咖与兄长两张近乎一模一样的脸,双腿竟像被钉在原地,抖得迈不开半步。
“梁、梁家……不可能……你们都该烧成灰了……”
他退到墙根,手忙脚乱地去摸桌下藏着的匕首,指尖刚碰到刀柄,兄长已如鬼魅般掠至身前,一脚狠狠踩在他手腕上。
“咔嚓”一声轻响。
凄厉的惨叫刚冲到喉咙,就被兄长掐着下巴,硬生生堵了回去。
“当年下令点火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兄长声音冷得像冰,“你负责封门,我记得很清楚。”
梁咖站在门口,短刃垂在身侧,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一夜之间,安稳人生碎得彻底。
他不是什么寻常客居的公子,他是灭门案里唯一漏网的遗孤。眼前这人,是亲手将他亲人困在火海的刽子手之一。
一股腥甜从喉咙涌上,不是香,是恨。
“遗诏在哪?”兄长逼问,指尖收紧,那人脸色瞬间青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