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无字信沾血显字:你娘没死
我立刻起身,走到她身边蹲下。
她没醒。还在呓语。
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全是冷汗,双手攥着蓑衣,指节发白。嘴唇翕动着,吐出一串晦涩的苗疆古语,语调急促,无字信沾血显字:你娘没死
最后一句,是汉语。
“我不想死……阿妈……”
声音很轻,像个孩子。
我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把蓑衣往上拉了拉,盖住她肩膀。
她渐渐安静下来,眉头舒展开一些,呼吸也平稳了。
就在这时——
庙门口的尸王猛地睁开双眼。
赤红的目光穿透雨幕,直直望向北方。
那个方向——凤凰山蝶谷。我娘被困的地方。
他看了很久。
然后,一声低沉、厚重,带着无尽执念与急切的声音,从他胸腔里迸发出来——
“吼——!!!”
吼声不似活人,带着浓重的尸气,却藏着清晰的期盼与怒意。震得破庙的灰尘簌簌掉落,屋顶的破瓦都晃了几晃。
几乎同一时间,我心口一阵滚烫。
金蚕从我心头爬了出来,悬浮在半空。它通体金光璀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小小的身躯坚定地朝着北方振翅,发出一阵急促而郑重的嗡鸣。
那声音不像它平时的说话,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像是在呼应远方的某种气息。
尸王停止了吼叫,转头看向金蚕。
金蚕也看着他。
一人一蛊,在破庙的黑暗中对视。
然后,尸王缓缓转身,面朝北方,单膝跪下。
他跪的不是我。是北方。是我娘的方向。
我走到他身边,站定,和他一起面朝北方。
“爹,十八年了。”我的声音很轻,在破庙里却格外清晰,“轮到我了。”
尸王没有回应。但我看见他青灰色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颤动。
金蚕飞回我心口,金光收拢,重新安静下来。
我转身看向阿月。她已经不发烧了,呼吸平稳,脸色恢复了一些。蓑衣盖在她身上,被她攥着,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金蚕,她什么时候能醒?”
“天亮差不多。”金蚕顿了顿,“你真要带上她?她的仇家来头不小。”
“她的仇人和我娘被困的事,可能是同一批人。”我说,“带上她,路上互相照应。而且——”
我看了阿月一眼。
“她是苗疆圣女。她知道的,可能比我多。”
金蚕“嗯”了一声,没再反对。
我回到墙边坐下,靠着冰冷的墙壁,盯着庙门外黑沉沉的夜。
雨小了一些,但还是没停。破庙里只剩下雨水滴落的声音,和阿月平稳的呼吸声。
我不知道的是——
此时的凤凰山蝶谷,一座深埋地底的祭坛上,十八盏命灯同时晃动。
灯火映照下,一个披着黑袍的女人缓缓睁开眼,看向南方。
她的嘴角慢慢勾起,笑容阴冷,像毒蛇吐信。
“白灵……你的崽,终于上路了。”
她伸出手,指尖凝出一缕黑气,轻轻弹向面前最大的一盏命灯。
灯火剧烈摇晃了几下,光芒黯淡了一半。
“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命走到这里。”
她的笑声在祭坛里回荡,阴森刺耳。
破庙里,我猛地睁开眼。
心口一阵刺痛,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金蚕在我脑海轻声说:“主人,有人动了你娘的命灯。”
我霍然站起。
“什么意思?”
“你娘被困十八年还能活着,全靠命灯续命。”金蚕的声音罕见地凝重,“有人想让她死。”
我握紧赶尸鞭,指节发白。
“天亮就走。”
“现在?”金蚕一愣,“阿月的伤——”
“背上她。”
我走到阿月身边,弯腰把她连人带蓑衣抱起来。她比我想象的轻,轻得让人心里发紧。她在昏睡中皱了皱眉,往我怀里缩了缩,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尸王站起身,赤红的双眼在黑暗中亮起。
七具行尸齐刷刷转头,等待指令。
我摇响摄魂铃,铃声清冽,压过雨声——
“列队,出发。”
走出庙门的时候,我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又出现了。
阴冷,粘稠,像蛇一样爬过我的后颈。
但它没有追上来。
那个沙哑的声音在我身后轻轻响起,低得像自言自语——
“去吧……白家的崽……我们还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