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四十八座空坟（上）

“前面有个驿站。”

阿月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她的烧刚退，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但从不说停。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官道尽头，一座建筑轮廓隐约可见。

尸王走在最前面，沉默得像一座移动的山。七具行尸只剩下四具，驿站那场恶战损失了三具。金蚕趴在我心口，恹恹的，说话都少了。

暮色笼罩山林。

走近了才看清驿站的状况——断壁残垣，木门腐朽，门框歪歪斜斜，像随时会倒。门口的牌匾早已掉落，只剩两个铁钉孤零零地钉在门楣上。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最高的快齐腰了。

但和破庙不同的是，这里明显有人为破坏的痕迹——门框上有几道深深的刀痕，墙根处散落着碎裂的瓦片，不是自然脱落的，是被砸碎的。

“有人在这里打过架。”阿月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瓦片看了看，“不久，最多半个月前。”

我心头一凛。半个月前，正是师父出事前后。

“今晚就在这落脚。”

我推开木门，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

阿月跟进来，目光扫过院子和破败的房屋，眉头微微皱起。

尸王停在门口，没有进来。他赤红的双眼扫过驿站四周，周身尸气微微绷紧——这是他的警戒姿态。

我把四具行尸安排在院墙边站好，扶着阿月走进大堂。

大堂里一片狼藉。桌椅倒了一地，积了厚厚的灰，墙角结着蛛网。屋顶破了好几个洞，漏下来的光斑落在地上，像一只只浑浊的眼睛。墙上也有刀痕，和门口的一致。

我简单清理出一片干净地方，让阿月坐下歇息。

“我去周围看看。”我站起身。

“小心。”阿月说，只有两个字。

我绕着驿站走了一圈。前院、大堂、两侧厢房，都是寻常的破败景象。看不出什么异常，也看不出有人来过的痕迹。

直到我推开后院的门。

脚步猛地顿住。

我的手僵在门框上，瞳孔骤缩。

整整四十八座土坟。

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排六座，一共八排。坟头朝南，坟尾朝北，间距一致，像是用尺子量过。

土色新鲜，一看就是新堆起来的。有的坟头上还带着湿泥，没有完全干透。

更诡异的是——

这些坟墓围成一个环形。不是普通的圆，是一个完美的正圆，环心处凹陷下去，比周围低了三尺有余。

凹陷的地方寸草不生，裸露的泥土发黑，散发着淡淡的阴气。那阴气汇聚如井，像一只张开的鬼眼，死死盯着天上残缺的月亮。

我站在门口，后背一阵阵发凉。

“金蚕。”

“……我看见了。”金蚕的声音罕见地严肃，“这不是普通的坟。”

“是什么？”

“养尸地。”它顿了顿，“四十八座坟，四十八煞，引阴气聚此地，专门用来养凶尸。阵成之日，必会尸变作乱。”

养尸地。我听说过这个词。师父教过我——湘西赶尸有规矩，邪术养尸，是大忌。用活人炼尸，用阴气养尸，都是赶尸匠绝对不能碰的东西。

“挖开看看。”

“你疯了？”金蚕急了，“这是养尸阵，挖开会惊动——”

我没理它，抄起墙角的断木，走到最外侧一座坟前，俯身开挖。

泥土松散得出奇。没挖几下，断木就碰到了硬物——棺木。

我把周围的土清理干净，露出棺盖一角。柏木的，厚度不到一寸，比正常棺材薄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