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蛊神之女
队伍重新上路。尸王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赤红的双眼半睁半闭;两具行尸无声地跟在最后。阿月走在我身边,苗刀出鞘,月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一道冷光。
走了大半夜,她忽然放慢脚步。
“累了?”我问。
她没回答,只是盯着前方的黑暗,手按在刀柄上。
“有东西跟着我们。”她的声音很轻,“一直跟着。比之前更近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茫茫夜色,什么都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又出现了。阴冷,黏腻,像湿透的裹尸布贴在皮肤上。
“别管它。”我说,“它要出手早出了。赶路。”
我们加快脚步。天亮的时候,终于找到一处可以歇脚的地方。
一座废弃的山神庙,比之前那座更小,更破。
尸王停在庙门口,没有进来。他赤红的眼睛扫过四周,周身尸气微微绷紧——这是他的警戒姿态。两具行尸贴墙而立,一动不动。
阿月在门口生火,我靠在内墙根下,刚闭上眼——
“出来。”
阿月的声音很冷,刀已出鞘三寸。
我猛地坐起来。
庙外阴影里,一个人影缓缓走出。
月光照在他身上,是个苗族老者。满脸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一头白发用银簪束着,穿着洗得发白的黑布长袍,袍角绣着暗红色的蛊虫纹路。
他在庙门外三丈处停下,直直地盯着阿月。
然后——他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上,闷响。
“蛊神殿守护者阿桑,参见圣女。”
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颤抖。他的额头贴在地上,枯瘦的手指张开,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发抖。
我愣住,看向阿月。
阿月没动。刀出了半鞘,月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一道冷光。
“十九年了。”老人的声音从地上传来,闷闷的,“老奴找了您十九年。”
阿月终于开口,声音比夜风还冷:“我不认识你。”
“你背上的蝴蝶蛊印,是蛊神亲传的血脉标记。整个苗疆,只有蛊神直系后裔才有。”
阿月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尸王出世,金蚕现世,整个湘西的阴气都乱了。”老人抬起头,眼眶泛红,“蛊神殿的命蛊感应到了您的气息。老奴从苗疆一路追过来,追了七天七夜。”
“你回去吧。”阿月站起身,刀彻底出鞘,“我不是什么圣女,也不会回蛊神殿。别跟着我。”
“圣女!”老人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哭腔,“蛊师大会三个月后召开,蜈蚣公要篡位!他已经在收买十二峒的长老,一旦他坐上蛊神之位,苗疆就完了!”
阿月停下脚步。
“蜈蚣公……”她低声重复这个名字。
“你知道他?”我问。
“苗疆十二峒,蜈蚣峒的峒主。”阿月的声音没有起伏,“以炼毒蛊闻名,心狠手辣。二十年前就想篡位,被我——被上一任蛊神压下去了。”
老人跪在地上往前爬了两步:“圣女,你是蛊神唯一的血脉!只有您能继承蛊神之位,只有您能镇住蜈蚣公!十二峒的长老们都在等你回去!”
阿月沉默了很久。
我看着她。她的睫毛在颤,手指攥着刀柄,指节白得发青。
“我娘临死前说了什么?”她突然问。
老人一愣,随即低下头。
“老蛊神说……‘告诉月儿,娘对不起她。’”
阿月的肩头颤了一下。
“还有呢?”
“还说了……‘蛊神殿的事,让她自己决定。不要逼她。’”
夜风穿过松林,呜呜的声音更响了。
阿月站在那里,背对着我,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你回去吧。”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我想想。”
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
“圣女,蜈蚣公不会等太久——”
“我说了,我想想。”
阿月转身走进破庙,刀回鞘,靠在墙角闭上眼睛。
老人跪在庙外。
我看了阿月一眼,她闭着眼,但睫毛还在颤。
我走到庙门口,蹲下来。
“老人家,你先起来。”
老人摇头,从怀里掏出一枚东西,双手捧着递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