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凤凰山碑：入山无回

凤凰山入口，立着一块石碑。

碑高三尺，宽两尺，青石材质，表面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碑身上爬满了青苔，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

碑上刻着六个字。

“入山者有去无回。”

字迹很深，是用指甲一笔一画抠出来的。笔画边缘粗糙，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

碑脚下，堆着密密麻麻的白骨。头骨、肋骨、指骨、腿骨，混杂在一起，被藤蔓和杂草缠绕着，分不清谁是谁的。

我蹲下来看了一眼。

骨头上有牙印。

骨堆旁边还散落着一些破烂的东西——碎布条、生锈的苗刀、碎裂的蛊罐、一本被虫子蛀烂了一半的手札。

我翻开手札，只剩几页能看清字迹。

“第三天，雾里有东西在动。”

“第七天，老吴疯了，说看到死去的女儿在雾里叫他。他冲进去，再也没有出来。”

“第十五天，我们开始吃树皮。李老三说，再出不去，就只能吃人了。”

“第二十天。我吃了他。我吃了他。我吃了他。”

字迹到这里就断了。

后面的纸被血浸透了，黏在一起，撕不开。

我把手札放下，站起来。

碑的侧面，靠下的位置，有一行字。

字迹很新，刻痕里的青苔还没有长出来，边缘也没有被风雨侵蚀。

“灵儿，对不起。”

我的手指摸上去，笔画很细，力道很轻。

谁来过这里?

师父说过，有些山是不能进的。

凤凰山就是其中之一。

他活着的时候从来不提这座山，每次赶尸路过山脚都要绕道走，多走三天的路也要绕。

我问过他为什么。

他只说了四个字：“进去了，就没了。”

现在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了。

碑下的白骨就是答案。

数十个人进去过，没有一个人出来。

母亲是其中之一。

她进去了，再也没有出来。

十九年了。

我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石碑。

脚下的地面变了。

山外的土地是硬的，踩上去有“咚咚”的声响。山里的土地是软的，踩上去像是踩在一层厚厚的地毯上，没有一点声音。

雾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浓得像米汤。

视线被压缩到三尺之内。三尺之外全是白茫茫一片，分不清方向，分不清远近。

阴气很重。

不是那种冷风灌进脖子的冷，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里盯着我，不是一只两只，是很多只。

我下意识握紧了摄魂铃。

铃身上的裂纹还在，但没有继续扩大。可能是进了山之后，尸王的气息被某种力量压制住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七具尸体。

六具普通的安安静静站着，像六根木桩。

那具高个尸体——

它在看雾。

不是那种“尸体面朝前方”的看，是真正的、有意识的“看”。它的头微微偏着，灰白色的眼珠子对准了雾里的某个方向。

它在找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