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蝶娘
穿过谷口,眼前的景象让我愣住了。
这是一片蝶林。
成千上万只彩蝶挤在一起,翅膀叠着翅膀,组成树干、树枝、树叶的形状。风吹过来,蝶翅轻轻扇动,整片林子就像活过来一样,流光溢彩。
红的、黄的、蓝的、紫的、白的——无数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在薄雾中折射出迷离的光斑。
蝴蝶不飞。
它们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趴着,组成一棵又一棵树的形状,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又像是在守护什么。
脚下的路是用蝶翅铺的。
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只有一种细微的、像是绸缎摩擦的沙沙声。
我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生怕踩碎了哪只蝴蝶。
我踩下去的瞬间,脚底的蝴蝶就会自动散开,露出一小块空地。等我的脚抬起来,它们又合拢回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引路蝶在前面飞,银光在彩色的蝶林中格外扎眼。
它飞得很稳,不像之前那么急了。
到了这里,它反而平静了下来。
七具尸体跟在我身后,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踩得蝶翅散开又合拢。
那具高个尸体的头依然偏着,灰白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林子深处。
它在感应什么。
我跟着引路蝶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林子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歌声。
不是之前雾里那种凄厉的、诱人上钩的歌声。
是真正的苗疆山歌,调子悠长,词很老,像是从几百年前传下来的。
声音很柔,像是一个女人在哄孩子睡觉。
我循着歌声走过去。
林子中央有一片空地,空地中央站着一棵“树”。
这棵树比周围所有的蝴蝶树都大,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树冠遮住了头顶的天空。树干的颜色很深,不是普通树皮的棕色,是一种近乎于黑的紫色。
树前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由彩蝶凝聚成的女子。
她的身体是无数只彩蝶拼凑而成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微微颤动,像是随时会散开,又像是被某种力量牢牢束缚在一起。
她穿着苗疆女子的服饰,银冠、银链、银腰带,全是蝴蝶的形状。银饰在蝶光的映照下闪闪发亮,但那些银光不是反射的——是蝴蝶翅膀本身的颜色。
她的脸很美。
三十余岁的样子,五官精致,皮肤白皙。但她没有眉毛——不是被剃掉了,是她的眉毛本来就是两道细细的蝶翅,淡蓝色的,微微翕动。
她闭着眼睛。
听到我的脚步声,她睁开眼。
眼珠是彩色的。
不是虹膜异色,是真正的彩色——瞳孔里有无数的光点在流转,像是一个微缩的蝴蝶世界。
“你来了。”
她的声音和歌声一样柔,像是在哄孩子。
“你是谁?”
“蝶娘。”她微微欠身,银冠上的蝴蝶振翅飞起,绕着她的头顶转了一圈,又落回去,“白灵小姐的贴身侍女。在这里等了十九年。”
贴身侍女?
母亲身边还有这样的人?
“你在等我?”
“在等白灵小姐的孩子。”蝶娘睁开彩色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我,“你长得像姑爷,但眼睛像小姐。”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我看到她的手在发抖。
彩蝶凝聚的手指微微颤动,有几只蝴蝶从指尖脱落,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又飞回去。
“十九年,”她轻声说,“终于等到了。”
“我娘她——”
“小姐还活着。”蝶娘转身,朝林子深处走去,“跟我来。”
我跟上去。
蝶娘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她的脚不沾地,脚尖离地面大约一寸,整个人像是飘着走的。每一步踏出去,脚下的彩蝶就会飞起来,在她脚底形成一朵彩色的云。
“凤凰山,”她边走边说,“是小姐的封印之地。”
“封印什么?”
蝶娘没有直接回答。
她走到一棵蝴蝶树前,伸手按在树干上。
彩蝶散开,露出一块青石板。
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不是苗疆的文字,也不是汉人的符文,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的契约。
“蛊雾是封印的外层,”蝶娘指着身后的方向,“我守的蝶林是内层。十九年了,没有人能闯过这两层。”
她顿了顿,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