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蝶娘

“只有你。因为你是小姐的血脉，蛊雾不会伤你，蝶林也不会挡你。”

“十九年前，”蝶娘的声音变了，“小姐怀着你，逃到凤凰山。”

“逃？”

“从尸仙手里逃。”

我脚步一顿。

尸仙。

又是尸仙。

“尸仙要什么？”

“要你。”蝶娘回头看我，彩色的眼睛里倒映出我的脸，“准确地说，是要你体内的守墓血脉。守墓人是唯一能封印尸仙的人，所以尸仙要抢在守墓人觉醒之前，先毁掉他。”

她顿了顿。

“或者——控制他。”

“我娘是怎么做到的？”

“小姐用自己的身体做封印，把尸仙的一部分力量封在了凤凰山。”

蝶娘的手按在青石板上，石板上那些古老的符文忽然亮了。

不是发光，是发黑。

浓稠的、像是要把周围光线都吸进去的黑。

“尸仙不死不灭，小姐封不住它的本体，只能封住它的一部分力量。但即便如此，也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什么代价？”

蝶娘沉默了一会儿。

“小姐的眼睛。”

我的拳头攥紧了。

“尸仙的力量会通过眼睛侵蚀人的神智。小姐为了不被控制，自己挖掉了双眼。”

蝶娘的声音很平静，但她指尖的蝴蝶又开始脱落了，一只接一只，在空中无措地盘旋。

“十九年了，小姐就那样坐在谷底，看不见光，看不见颜色，看不见自己的孩子长什么样。”

我站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为什么不出去？”

“出不去。”蝶娘摇头，“封印需要她一直留在谷底。只要她离开，封印就会松动，尸仙的那部分力量就会逃出去。”

“尸仙有九成力量被封在昆仑虚，这一成在凤凰山。”蝶娘的声音沉下去，“这一成逃出去，就够你死十次。”

“所以她就……”

“所以她就一个人扛了十九年。”蝶娘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小姐说，只要你能平安长大，这十九年就值得。”

我的眼眶发酸。

但我没哭。

师父教过我，赶尸匠不能在人前哭。哭会乱了尸气，会招来不干净的东西。

“蝶娘。”

“嗯？”

“你在这里守了十九年？”

“嗯。”

“不觉得苦？”

蝶娘笑了。

她的笑容很好看，彩色眼睛里有一种很温柔的光。

“小姐对我有救命之恩。没有小姐，我早就死在蛊池里了。十九年算什么？一辈子都值得。”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小姐出去之日，便是我消散之时。但没关系，我本就是该死的人。”

她说完这句话，加快了脚步。

彩蝶在她脚底翻涌，像是为她铺路。

我跟着她，穿过一片又一片蝶林。

每走一步，周围的彩蝶就会飞起来，在我们头顶汇聚成一条彩色的河流。

它们在为我们开路。

也是在为我们送行。

“蝶娘，我娘封印的东西——尸仙的那部分力量——到底是什么？”

蝶娘没有回头。

“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不再问了。

跟着她，朝谷底走去。

前方，薄雾中透出一盏灯的微光。

母亲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