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引路蝶自燃

蝶林深处，蝶娘带我穿过最后一片蝶林。

谷底就在前面，母亲的油灯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我已经能看到树下那抹白色的身影了。

十九年了。

我终于要见到她了。

我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前冲。

袖口里，引路蝶忽然剧烈、疯狂的挣扎。它在我的袖口里横冲直撞，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

我停下脚步，伸手去掏。

手指刚碰到它的翅膀——

“噗。”

一声轻响。

引路蝶从袖口飞出来，悬在半空中。

它的翅膀在燃烧。一种银白色的、近乎于透明的火焰。火焰从翅膀边缘开始蔓延，一点一点地吞噬着蝶翼，发出“嘶嘶”的声响。

银粉在火焰中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像一场倒流的流星雨。

引路蝶悬在那里，翅膀燃烧着，身体微微颤抖。银白色的蝶翼在火焰中化作灰烬，一片一片地剥落，飘散在空气中。

躯干从尾部开始碎裂，一节一节地崩塌，像是一座正在倒塌的沙塔。

它的头在火焰中微微抬起，触角朝我的方向伸了伸。

像是在看我最后一眼。

化作一把灰烬，从指缝间飘散。

我站在原地，整个人僵住了。

引路蝶……没了？

阿月说过，引路蝶和她命魂相连。蝶在人在，蝶亡人亡。

现在蝶没了。

那阿月——

“这是蛊神血脉燃烧的征兆！”

蝶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惊恐。

她飘过来，彩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空中飘散的银白色灰烬，手指在发抖。指尖的彩蝶一只接一只脱落，像是她自己也快要维持不住人形了。

“什么意思？”

“引路蝶不是普通的蛊虫——它是蛊神血脉的延伸。蝶在，人在。蝶燃——”

她没有说完。

但她的表情已经告诉我答案了。

阿月的蛊脉碎了。

蝶娘蹲下来，捧起一捧灰烬，放在掌心细细地看。灰烬在她手心微微发光，银白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还有余温，”她说，“人还没死。但——”

“但什么？”

“蛊脉碎了，等于蛊师的根本断了。她现在就像一个被人抽走了脊梁骨的人。”

我转身就要往回走。

“你干什么？”蝶娘拦住我。

“回去救她。”

“你回去要多久？”

我算了一下。从凤凰山到苗疆万蛊窟，翻山越岭，日夜不停地赶路，至少要两天。

“两天。”

“她撑不了两天。”蝶娘的声音很冷，但冷下面藏着一丝不忍，“蛊脉破碎的人，最多撑十二个时辰。你赶回去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那我也要回去！”

“你回去能做什么？”蝶娘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会解蛊毒吗？你知道怎么修复蛊脉吗？你连蛊术是什么都不知道，回去有什么用？”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说得对。

我什么都不会。

我只会赶尸，只会摇铃，只会画路引符。蛊术对我来说就是一本天书，我连蛊虫的种类都分不清，更别说救一个蛊脉破碎的蛊师了。

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放开我。”

“不放。”

“我说放开我！”

我甩开她的手，转身就走。

走了三步。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鸣叫。

“嗡——”

我停住了。

我的身体自己停的。

那声鸣叫像一根针，从耳朵扎进去，直接刺穿了我的脑子。我的四肢在一瞬间失去了控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锁死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师父临死前画的那道血符发着银光。

和阿月引路蝶的光芒一模一样的银光。